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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认领 公告栏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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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傍晚，公告栏前面站了一个女人。
林清在分诊台后面整理药品，听见外面有人喊她。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站在公告栏前面，手里攥着那条腕带，眼泪往下掉。
女人穿着深灰色外套，头发扎得整齐，脸洗干净了，但眼睛肿得厉害。她没有哭出声，眼泪就是往下淌，自己也没擦。
林清走过去。女人把腕带举起来，手在抖。
“这是我爸的。”她声音压在喉咙里，“你怎么拿到的？”
“消防梯的踏板缝隙里。”林清说，“他走的时候没有受罪。”
女人盯着她看了几秒，把腕带攥在手里，低下头。肩膀在抖，没有声音。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我妈不在了。前天走的。她一直挂念我爸，走之前还在念叨他的名字。”
林清站在旁边，没说话。
“我找了三天。”女人把腕带翻来覆去地看，拇指摩挲着背面的字，“他走的时候有人陪着吗？”
林清沉默了一秒。她看了一眼公告栏上那条腕带。
“他叫陆沉。救援队的。他知道你爸是晚期胰腺癌，用了床头柜里的镇痛针。没让他疼着走。”
女人抬起头看她，嘴唇在抖。
“那个人是谁？”
“他叫陆沉。救援队的。”
女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攥着腕带转身朝出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清一眼。
“谢谢你。谢谢你们。”
然后她走了。
林清站在公告栏前面，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公告栏上那块地方空了，只剩一枚图钉，钉着一点干了的纸屑。
她转身走回分诊台。陆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靠着货架看着她。右手搭在货架上，左臂的绷带换成了更薄的纱布，伤口已经收口了。
“她拿走了。”
“嗯。”
“她妈前天也走了。”
陆沉没接话。他看着公告栏的方向，那块空着的地方被旁边贴着的寻人启事衬得格外显眼。
“你告诉她是我了？”
“没说名字。我说的是‘一个救援队的人’。”林清坐下来继续整理药品，把阿莫西林一盒一盒码整齐，“她不需要知道你叫什么。”
陆沉没接话。他看着林清把阿莫西林一盒一盒码整齐，码到第三盒的时候，他伸手帮她把歪了的箱子扶正。
两个人开始干活。林清分拣，陆沉核对，偶尔报个数。分诊台前面有人来问药，林清放下手里的活处理，处理完了继续分。陆沉一直在旁边，左手拿清单，右手偶尔帮忙推一下箱子。
忙到天快黑的时候林清站起来伸了个腰，走到体育馆侧门口透气。外面风很凉，路面干得差不多了，远处有施工队在清理路障，铲车的轰鸣声传过来。
陆沉跟出来，站在她旁边。
“明天有个事。”
“什么。”
“救援队要回西侧水闸，去看看现场。那边退干净了，可以做记录。”
林清侧过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右手指尖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去？”
“嗯。阿良和我。”
“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
林清没再问。她转回头看着远处施工队的方向。铲车的灯在暮色里亮着，一晃一晃的。
“你去吧。”
陆沉看着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别的。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分诊台继续核对那三箱药品。
第二天早上林清醒来的时候陆沉已经走了。
她走到分诊台，台面上放着一盒饭，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是从药品清单上撕下来的角，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六点四十。你说过要来。
她把纸条收进口袋，打开饭盒。粥，两个包子，一个鸡蛋。还温着。
她坐下来吃。吃到一半阿良跑过来找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林医生，陆队让我带回来的。”他把袋子放在分诊台上，“他说你拿着。”
林清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条旧的住院腕带，边缘泡得发白，字迹洇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来。
12床。
她攥着那条腕带。塑料边缘的毛刺硌着掌心，和之前那条一样。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早饭，把腕带放进口袋。
下午三点多陆沉回来了。
他走进体育馆的时候左臂上又缠上了绷带，但不像之前那么厚。阿良跟在后面，脸上带着泥，表情不坏。
林清在分诊台后面抬起头。
“怎么样？”
“水闸没了。下游冲了半个村子。人提前撤了，没伤亡。”
“嗯。”
“那条腕带，”他看着她，“我捞到的。在闸口东边五十米的地方。”
林清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两条腕带都在。她没有拿出来。
“我放在公告栏那条被她女儿拿走了。”
“我知道。”
陆沉看着她。右手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留着这条吧。”他顿了一下，“万一以后有人问起。”
林清没说话。她把口袋里的两条腕带整理了一下，一条塞回去，一条放在分诊台的抽屉里。
“你中午吃了吗？”
“没有。”
“食堂还有饭。”
陆沉看了她一眼，站直身体转身朝食堂走去。走到一半回头看她。
“你吃过了？”
“嗯。”
“那我给你带一盒。”
“不用。”
“你明天还要吃。”
林清看着他。他没等她回答，转身走了。
她低下头继续干活。过了一会儿陆沉回来了，手里拎着两盒饭。他把一盒放在她面前，一盒放在自己那边，然后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
两个人隔着分诊台吃完了晚饭。
天彻底黑了。体育馆顶灯亮着，远处有人在帐篷里唱歌，跑调了，但听得出在笑。林清把饭盒收好扔进垃圾桶，站起来关掉分诊台的灯。
“明天食堂几点开？”
“六点半。”
“我六点四十到。”
陆沉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我给你留一盒。”
林清没说话，转身朝体育馆侧门走去。经过公告栏的时候停了一秒。那块空着的地方已经贴上了一张新的寻人启事，图钉还在，腕带留下的痕迹已经看不清了。
她推开门走出去。外面风很凉，路灯亮着，施工队的铲车还在远处轰隆隆地响。
身后有脚步声。陆沉跟了出来，走在她旁边半步的位置。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地面上时而分开，时而叠在一起。
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很长一段路，林清开口了。
“你下次去水闸那边，提前说一声。”
陆沉侧过头看她。
“好。”他停了一下，“我提前告诉你。”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叠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