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寒窑 第二天,张 ...
-
第二天,张漾的喷嚏就没停过。
从早打到晚,一个接一个,打得她脑仁疼。同事打趣她“有人想你了”,她心里却莫名发慌。到下班的时候,连最爱的圣女果都提不起兴致。
她有种说不上来的直觉——今天要出事。
果然。刚出大厦门口,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响彻广场:
“女神!张漾!漾漾!嫁给我吧!”
张漾回头,看见一个穿得又土又夸张的男人单膝跪地,捧着一束蔫了的玫瑰,正冲她深情凝望。周围迅速围了一圈人。
张漾的脑子只转了一下:跑。
她掉头就跑,一口气跑到一棵大树下,扶着树干喘成狗。
喘着喘着,她感觉到一道视线。
她抬起头,看见姚韩站在三步外,正看着她,眼底有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张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姚韩说,“顺便看看你跑起来什么样子。挺有活力。”
“……你跟踪我!”
“我跟踪你干嘛。”姚韩语气淡淡的,“昨天说的事,你考虑了吗?村子,少去。”
“我凭什么听你的!”张漾炸了,“你谁啊!你追了我两道街——”
“我追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张漾叉着腰,把昨天受的气一股脑倒出来,“追了本小姐这么久,还玩上偶遇了是吧?我告诉你,本小姐不吃这一套!也不看看你这模样——别人戴皇冠是皇上,你顶多算个猴!”
姚韩愣了一下,居然真的笑了。他笑起来的弧度很好看,好看到张漾心跳漏了半拍。
不对!她在心里狠狠骂自己:张漾你清醒一点,这人是可疑分子!
“你笑什么笑!”
“笑你嘴硬。”姚韩敛了笑,认真看着她,“我没跟你开玩笑。那个村子,你最好再也不要去了。”
张漾心里那点火气莫名熄了,剩下一股说不清的酸。她梗着脖子:“你凭什么管我。”
“不凭什么。”姚韩看了她一会儿,眼神从温和变成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你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说完就走了,头也没回。
张漾站在树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她居然真的听了他的话。
半个多月,她再没去过那个村子。只是越不去,越忍不住想他。想他逆着光的脸,想他那句“你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想他看着她时、忽然变得很远的眼神。
她是不是,有点不对劲了?
那天她加班到很晚,脑子昏昏沉沉,下班后神游一般走着,一抬头——村口。
张漾一个激灵,转身想走。可脚不听使唤,鬼使神差,她又迈了进去。
还是那条街市。狗还认得她,冲她摇尾巴。黄叔的摊子还在最里面,看见她,眼睛明显闪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称果子。
张漾心里发毛。她试探着往街市深处走,黄叔没有拦她。一步,两步,三步……
背后的凉意越来越重。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想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蒙眼,推搡,血腥味。
她被扔进一间黑屋。有人撤了她的眼罩。面前站着王公子,还是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有人说你只是个普通人。”王公子淡淡地说,“可惜你不是。”
“待金鸡报晓第三声,你就能回家了。”他转身要走,声音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彻彻底底地回家。”
门在身后关上。
那一夜,张漾没敢合眼。
她试过撬锁,锁纹丝不动。她砸窗,玻璃震得她满手血。她喊到嗓子哑,没有人来。黑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种静,像极了她八岁那年躲在衣柜里的静。
她想起妈妈,想起那把枪,想起柜门外后来响起的那些声音——那些她这辈子都不愿意再回忆的声音。
她抱着膝盖缩在墙角,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
原来她偷来的这几年“普通社畜”日子,全是爸妈拿命换的。
很久很久以后,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张漾一个激灵,抄起手边一捧土,土却从她发抖的指缝里漏了个干净。她闭上眼。
“咔哒。”
门开了。
有人进来,一把把她横抱起来。她吓得拼命挣扎,指尖却碰到那人的手指——
温的。
她僵住了。这个触感,她记得——昨天在树下,他给她递纸巾的时候,就是这个温度。
她猛地睁开眼。是他。姚韩。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抱着她闪出黑屋,贴着墙根疾走。
张漾把脸埋进他怀里,闻到他身上干干净净的气息,悬了一夜的心,忽然就落了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昨天没回家。”姚韩的声音很轻,“我猜到了。”
“你一直在等我?”
他顿了一下:“嗯。”
一个字。张漾的眼泪忽然又涌了上来,铺天盖地而来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姚韩把她藏进村外一条水沟。天快亮了,两个人趴在沟里,一动不动。
“别看我,看外面。”他说。
张漾偏过头,透过草缝看见村里人乌泱泱地往黑屋那边走,每走一步,她的心就紧一分。
“你——”她刚开口,就被姚韩一把按进怀里,一件外套兜头盖住。
“有人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近到她的心跳都快停了。他们翻过地面,掀开井盖,拨开草丛,一寸一寸地查过来。姚韩的胳膊环着她,越收越紧。
然后,脚步声停了。就在离他们不到几步的地方。
张漾屏住呼吸,听见姚韩的心跳,沉稳得像座山。
像是过了一百年,脚步声终于远了,远到听不见。
又过了很久,姚韩才松开她:“出来吧,没事了。”
“是那场雨救了咱俩。”他低声说,“雨大,脚印全冲没了。”
张漾探出头,看着已经大亮的天,后知后觉地哭了出来。
姚韩没有劝她,只是蹲在她面前,等她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