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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后会有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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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纪昀愣住——原来这里就是那位被人念在嘴里的杜晋剑士的庄园,可这杜晋到底是什么来历,立个门派竟搞得多方势力征地扩土。
他还没来得及细问,饭厅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远远笑着应了一句:“谁在念叨我呢?”
江纪昀循声看去——这人就是名震天下的杜晋?
来人一身素净的旧青衫,面容温和,眉目疏朗,瞧着倒像镇上坐堂看病的郎中,又像私塾里教书的先生。脸上虽已能看出岁月痕迹,眼角生着细细的纹路,通身却仍是温温柔柔的一副模样,半分剑客的凌厉也无。
没想到,一家子都是这样温婉的长相,和剑士半点不搭边。
杜晋视线大致略过自家的孩子,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生面孔,只是缓步走到主位落座,看向南屿书,语气虽听不出生气,却有点兴师问罪的意味,“屿书,为师听说,你昨儿个回来得晚。”
“是。”
“只是叫你去镇上帮我们邻村的老伯买点入秋的衣服,莫非是路上遇到什么麻烦了?”
南屿书垂下眼,“没有。”
杜晋倒也不恼,只慢悠悠道:“再过些日子,为师就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把门派立起来了。虽说只是局势使然,不得不为——可毕竟,枪打出头鸟,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最近的动作,我想大家也都清楚。”
杜晋扫了一眼在座被训得不敢抬头的弟子,尤其是南屿书,他早已看穿南屿书的隐瞒,视线一转,正与江纪昀撞上——这位,难道就是自己得意弟子隐瞒实情的原因?
他顿了顿,可语气却依旧温和,“所以近日为师才一再叮嘱你们,在外头,千万别惹事,实在避不开,最好也别轻易出手,所以……屿书,在外到底有没有惹事?”
南屿书沉默片刻,终于长叹一口气,抬头面对杜晋,“师父,昨日我确实出手了,当时情况紧急,所以我没有多想……”
似乎是一副要把事情全部揽下来的意思。
“杜大侠!”话语被江纪昀打断,桌上的人纷纷抬起头看向江纪昀,“是我,昨日是我先动的手!我看几个地痞头子欺负村民,所以脑子一热,南屿书只是碰巧路过,看我深陷危险才出手相助,救了我一命,所以还请杜大侠不要怪罪于南屿书。”
南屿书:“……”
目光不自觉就向旁边移过去。身边的江纪昀此刻或许觉得自己是个大英雄,一股脑的讲述着昨天的事情,请求着师父的原谅。
还真是个愣头青。
杜晋怔了怔,仔细观察起这个男孩子,倒有几分自家孩子的样子。自己平日也最看重自家孩子的义气,行侠仗义本就是自己创建庄园,收留可怜孩子练习剑术的本心,只是……这个节骨眼上,实在禁不起半点风波。
“罢了。”他叹了口气,终究是没再追究,“菜要凉了,先吃饭。”
杜晋又转向江纪昀,神色和善,“既然受了伤,不妨就在我们这庄园里住下,等伤养利索了,再派人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都是小伤,不碍事。”
人都这样说了,杜晋也不再继续挽留,“真没事就好,那屿书,既然是你带回来的人,一会儿送人到山下,知道吗?”
“是。”
——
要说活泼主动的人惹人喜欢呢,饭后不过半个时辰,江纪昀就凭借嘴甜、会来事,和庄园的弟子打成了一片。
“师兄师兄!是不是真的啊?江大哥说,你昨天一个人干翻了十几个地痞流氓?”
“师兄好厉害!等这几天风头过了之后,师兄也教教我吧。”
“江大哥,你住在哪里啊?离这里远不远?”有人问道。
南屿书也抬了头,对这个事情似乎有点兴趣。
但,这倒让江纪昀犯了难:我去……我哪知道这是哪?昨天晕倒之后就没印象了,一醒来就在这里,至于这里到底是哪座山,到底离家有多远,自己也不知道。
江纪昀干笑两声,“不远不远。”
“那江大哥多留两日嘛。”“就是就是,江大哥多玩几天,到时候我送你!”
一时间,几个年纪稍小的弟子就把江纪昀围住,拉扯着让他留下来。
江纪昀被这群小崽子拉得东倒西歪,笑着挨个摸了摸脑袋,“行行行,江大哥记下了!咱们这也算认识了,但我真有事,这样吧,我保证以后有机会的话,就算是翻山越岭,我都来找你们玩,好不好?”
“当真?”
“当真当真!”
“拉钩!”
“……行,拉钩。”
小弟子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了手。
——
直到太阳没中午那么毒辣,江纪昀伸了个懒腰,“好啦好啦,我也要回去了,下次再来找你们玩。”
南屿书站起来,替他把围在身边的师弟师妹们拉开,“我送你。”
两人一路走到山脚,江纪昀回头看了看那座隐在林木间的庄园,又看了看南屿书,“行了,南屿书,就送到这儿吧。”
南屿书“嗯”了一声。
好冷淡,就算是江纪昀,跟这样的人单独交流也有点力不从心。
“……那我走啦。”江纪昀挥了挥手,咧嘴一笑,“后会有期!”
他转过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南屿书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一点点走远,消失在山路尽头。
后会有期……
脑子里突然想起江纪昀说过的话——以后有机会的话,就算是翻山越岭,也来找你们玩。
这人或许说过的话真的会像愣头青一样记在心里,自来熟,胆子大。可……仅是一面之缘,就为了这群师弟师妹们而来……
南屿书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不会的,他心想。不可能的,那些话,不过是场面话罢了,想要再见面……除非自己闲的没事做,天天哪里出事就往哪里跑,否则……不会再见到的。
——
走了几个小时的山路,江纪昀第一次觉得,自己家这个小村庄居然怎么穷乡僻壤。到家时天都快黑了。
推开院门,什么也不想干先一头扎进自己屋里,一屁股瘫在床上,望着房梁长出一口气。
——可算回来了。
他歇了会儿,又想起这一路上的见闻,越想越睡不着。
回来路上,他看见不少人头上都顶着红线,甚至形态更加多样了:有个挑担子的货郎,好几根线在头顶上,互相打着结;有个赶路的书生,头上那根线半明半灭;村口还没睡觉的张叔头顶上也有两根,一根连着张叔的媳妇,一根连着隔壁家的婶子。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纪昀把这些线翻来覆去地想:若说这线当真代表两个人关系亲近,那张叔家确实和隔壁王婶关系不错,经常走动,这样想的话,貌似也说的通,只是两家关系不错,却不见王婶和张叔媳妇连着线……可能…关系还没那么好?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心头忽然一动。
——他自己呢?
他被村里人看着长大,记事起,这个小村子里的人就没少关照他,小时候一到饭点就一家一家串门。再加上平日最信奉的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方圆几里就没有哪家没接受过他的帮助。照这么说,他头上的线,怎么着也得盘满一整头吧?到时候满头红线,像是一头红发一样,多气派。
江纪昀越想越得意,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翻身下床找镜子。他屋里平时哪用得上这玩意儿,东翻西找,总算在柜子底摸出一面磨得发亮的铜镜,对着自己的脸照了过去。
然后,他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头顶干干净净。
一根线都没有。
江纪昀眨了眨眼,把铜镜凑近了些,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他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得意劲儿碎了一地。
不对啊!村口的张婶、李大爷,还有那些跟他称兄道弟的哥们儿……怎么一条线都没有?!
他心里那股子挫败劲儿就别提了,蔫蔫地躺回床上,盯着房梁发呆。
半晌,他又翻了个身,把铜镜扣在枕边,闷闷地想:……罢了。或许这红线代表的,压根就不是“关系好不好”这么简单的事。
自己怎么可能和南屿书那个臭脸怪一样,一条线都没有。
他闭上眼,迷迷糊糊间,或许是晚风从窗户灌进来,让人想起来被那人周身的冷气包裹的感觉,江纪昀一把将一边的被子扯过来盖住,翻身躺下。
——
几日之后,江纪昀的伤终于拆了纱布,张叔媳妇对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心疼得很,又说最近外面乱得很,叫江纪昀不要再出去了。
“乱?是出了什么事吗?”江纪昀不明所以。
“哎呦!你这几天没出去,你不知道,听说是那几百年前拉山头的勇士,叫什么…杜晋,在落星台那一带,带着一群小崽子立了个门派。”
张叔接过话头,“就是,最近外面乱得很,好多人都吵着闹着也要立门派,约着两天之后一同去落星台说个清楚呢。”
立门派?上次听杜大侠说过这个事情,没想到这么着急。
“那位杜大侠,立了个什么门派?”
张叔想了想,“好像叫什么…无门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