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列车，我能够吃鬼》黑骨龙

2、怪物 这

　　这到底是什么。

　　余东东看着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具勉强称得上“人形”的躯壳。骨架外面紧紧裹着一层灰暗的皮，干瘪得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每一根骨头的轮廓都清晰地从皮下顶出来，像枯枝上绷了一层旧布。它佝偻着，肩膀一高一低，四肢的比例极其不协调，手臂长得几乎垂到膝盖，手指能清楚地看到一节一节的指骨，指尖光秃秃的，没有指甲，也看不到一丝血色。

　　那颗头颅浑然一体，灰白色的皮肤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头顶，没有一丝缝隙。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鼻子，甚至连一条皱纹都没有。整张脸上唯一的“五官”，是一道横贯面部的裂口，从左边腮帮一直咧到右边，就像是一刀割开的。裂口边缘泛着一圈暗红色的肉，微微外翻，里面的牙齿参差不齐，又尖又细，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把好几排牙硬塞进了一张嘴里。

　　它一动不动地站在车厢门口，身后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一只手搭在敞开的车门边沿，指骨微微蜷曲，刚才那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显然就是它弄出来的。

　　它没有眼睛，可余东东分明感觉到那道视线，依次扫过车厢里的每一个人。余东东的后颈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听到身后徐静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而范中龙则护着安晓河往后退了半步，鞋底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们好，新乘客们。”

　　那只怪物张嘴说道。出乎意料的是，和它的外貌截然相反，那声音没有任何怪异之处，甚至可以说太过正常了。正常到普通，普通到如果闭上眼睛，很容易就会将它忽略。

　　可睁开眼睛的话，就肯定无法忽略了。尤其是那东西正迈开细长的双腿，缓缓向众人走来。

　　它的走路姿势极不协调，两条腿像是不会弯曲的筷子，交替着往前插，一步一顿，骨节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啊——！”

　　安晓河发出一声恐惧的惊叫，猛地缩到范中龙身后，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衣摆，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叶子。范中龙下意识张开手臂挡在她前面，脸色铁青，喉结上下滚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众人缓缓后退。

　　余东东回头扫了一眼，范中龙神色紧张地护着安晓河往后退。陈鼎也不复方才的沉稳，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恐惧，脚步有些踉跄。徐静早已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怪物。

　　而云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所有人最后面。

　　余东东心里一沉，悲哀地发现，他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众人最前面。

　　就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何况自己还是首当其冲的那一个。

　　余东东只能尝试去沟通，毕竟刚才这东西也在说话。

　　他攥了攥拳头，掌心里全是冷汗，强迫自己稳了稳呼吸。

　　“等等。”

　　那只怪物停下了脚步。

　　余东东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虚：“你是什么？你到底要干嘛？”

　　“我是什么？”那怪物看向余东东，“这说法不大正确。”

　　余东东可以肯定，它就是在盯着自己。

　　“不过无所谓，你们是乘客，那你们可以叫我‘乘务员’。”

　　“什么……意思？”余东东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话已经脱口而出。

　　“乘务员”没有再理会他。它缓缓转过身去，细长的双腿一步一步朝车厢尽头的车门走去，骨节间的“咯吱”声一下一下敲在地板上。它的身影没入门外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句话，飘荡在车厢里。

　　“列车要发车了，各位乘客请坐好。”

　　话音落下，车门带着那种让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合拢，最后“砰”的一声死死关闭。

　　众人僵在原地，谁都没有动，也没有人开口说话。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擂鼓般敲在每个人的胸腔里。头顶的暗红色灯光沉沉地压下来，笼罩在所有人头上。

　　余东东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车门，狂跳的心脏缓缓慢了下来。

　　“呼——”陈鼎在他身后长出一口气。

　　这一声像是打通了众人僵硬的氛围，其他人也此起彼伏地吐出憋在胸中的那口气，肩膀不约而同地松了松。

　　余东东也缓缓呼出胸中那口浊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范中龙低骂一声，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他一手揽着还在发抖的安晓河，一手攥成拳头抵在身侧，指节捏得发白。

　　“那东西肯定不是人能假扮的。”徐静的声音又细又颤，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指节泛着青，“你们看到它的脸没有……那道口子……那牙齿……”

　　“它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安晓河从范中龙身后微微探出半个脑袋，整个人紧紧贴住范中龙

　　“不知道。”陈鼎单手用大拇指按着太阳穴，眉头拧成一个结，语气里透出深深的疲惫，“它说的每个字我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就完全不明白。它到底想干什么？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什么都没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种什么都搞不明白的感觉，真让人发疯。”

　　余东东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抱怨、发牢骚，或者说，在用这种方式缓解自身的恐惧。他注意到范中龙虽然嘴上骂着，手臂却始终没从安晓河肩上松开。徐静则一直缩在陈鼎旁边，像是把陈鼎当成了某种支柱。而陈鼎虽然满脸疲惫，却仍然在回应每一个人的话，努力维持着某种秩序。

　　但云清却一言不发。

　　她站在人群边缘，背靠着车窗，目光在车厢里四处张望。

　　云清却先一步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她转过头来，直直地和他对视，然后…摇了摇头。

　　？余东东一头雾水，不知道什么意思。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号，车厢里的讨论声已经越来越乱，众人七口八舌地讨论，让整个车厢的气氛越发焦躁。

　　“咔。”

　　一声轻响，从车厢底部传来。

　　所有人同时噤了声。

　　窗户外的风景缓缓地向后退去。

　　余东东想起了那只怪物最后那句话。

　　列车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