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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列车 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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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到站了。
余东东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最先落在对面那排座椅上,那里坐着一男一女。男人双目死死地盯着他,但正对着他的那张面孔十分陌生,他可以确定,自己压根不认识对方。
“你好。”这时,对面的男人先开了口。
男人穿着一套看似名贵的西装,发型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严肃的气息。
余东东咽了咽口水,面对眼前这陌生的局面,没有立刻作答,反倒先望向男人身旁的女人。但女人似乎比他更弄不清状况,目光来回张望,不安地打量着四周。
见余东东一脸戒备,对面的男人主动说道:“朋友,我们跟你一样,也是刚醒过来,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我叫陈鼎,是一名律师。旁边这位是徐静小姐,我们也是刚认识。你可以看看周围,还有几位朋友没醒。”
余东东下意识顺着陈鼎的话,将视线从对面那排座椅移开,缓缓扫过整节车厢。
车厢不大,是那种常见的硬座车厢,一排排座椅面对面摆放,贴着墙壁,往车厢的两边尽头看去,两扇铁制车门死死地关闭,下车处的车门是玻璃的,但也是紧紧关闭着。头顶的灯管散发着诡异的淡红色光,像蒙了一层稀释的血雾,车厢空气中混着淡淡的铁锈味,让人莫名不舒服。
但更让人不安的,是窗外。
余东东只是从窗户往外瞥了一眼,后背就泛起一阵细密的寒意。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平坦得近乎虚假的荒野,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没有树,没有草,没有石头,甚至连一丝起伏都没有。整片大地光秃秃的,像被什么东西舔舐过一遍,只留下某种死气沉沉的空白。
和陈鼎说的一样,除了他们三人,车厢里还散落着另外三名乘客,两女一男,有的歪着头靠在窗边,有的趴在自己的座椅上,姿势各异,但无一例外都紧闭着双眼,像是陷在很深的睡眠里。
从那些人的衣着和面貌来看,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普通,第一眼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没有看到他们带有行李,也没有携带任何随身物品。想到这,余东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自己的手机还在,但按了两下,屏幕始终黑沉沉的,毫无反应。
心底顿时一沉。
“我叫余东东”他抬起头,看向陈鼎“所以,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我也没有头绪”陈鼎伸手拉了拉领带“我和这位徐静小姐也没醒多久”
“先别想那么多了,”徐静这时却开口了,双眼还在四处张望,“还是把人叫醒吧,人多一点,总归能想出办法。”
余东东和陈鼎对视一眼,各自都点了点头,确实,眼下情况不明确,先叫醒剩下的人才是当务之急。
“那我和徐静小姐去叫醒我们左边的那两位,靠右边的那位小姐就麻烦你了。”陈鼎先一步站起身来,扫视了一圈对着余东东说道。
陈鼎和徐静转身朝车厢左侧走去。他下意识落后半步,目光在两人的背影上停了一瞬。看来还是先醒来的这两个人更亲近一些。
这念头一闪而过,余东东转过身向着车厢右侧走去。
走到面前,余东东看清了女人的相貌。
那女孩靠在车厢边上,紧挨着车厢冰凉的窗户玻璃,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淡红色光映照下来,带上了一层暖色。
余东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准备摇醒她。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女孩肩膀的瞬间,那双眼睛猛地睁开了。
毫无预兆,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像是早就知道有人站在面前。
余东东被吓了一跳,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张了张嘴,犹豫了许久,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你……你醒了?”
女孩的目光清亮得吓人,就这么直直地看过来,没有半点刚从昏睡中醒来的迷茫。
女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反而越过他,极快地扫了一眼车厢左侧的方向,又收回来,落在余东东僵在半空的那只手上。
余东东这才回过神来,讪讪地收回手,后退了半步。
“你什么时候醒的?”余东东压低声音
“有一会儿了。”女孩稍稍坐直身子,把散在肩前的长发拢到耳后,动作不紧不慢,“如果非要说清楚的话,我醒得比你还要早一些。”
余东东快速扫了一眼身后,陈鼎和徐静还在用力摇晃那一男一女,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出声?”他压低了声音。
女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偏过头,扫了一眼窗外那片空无一物的荒野,才缓缓收回目光。
“你要我在这种情况下,随随便便就相信你们?”她重新看向他,目光不偏不倚,直直盯进他眼里。
这双眼睛好漂亮。′
这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余东东自己都愣了一下。那双眼睛确实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清亮,像浸在冰水里的黑琉璃。
他抬手按了按喉咙,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才低声说:“但现在这种局面,我们更需要互相合作。”
说着,他微微挑眉:“你觉得呢?”′
女孩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没正面回答,只是缓缓吐出几个字:“我的名字是云清。”
余东东不由地笑了笑,朝她伸出右手:“我叫余东东。”
云清却只扫了一眼他伸出的手,没有去握,反而重新把脸转向窗外。那只手在半空中悬了两秒,余东东也不恼,耸了耸肩,自然地收了回来。
“余东东,好了吗?”陈鼎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带着些许催促,“过来一下。”
余东东和云清对视了一眼。云清没说话,双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来。
余东东一眼望去,除了陈鼎和徐静之外,很明显能看到旁边还有着另外一男一女。
而且,这对男女紧紧依偎在一起,很明显是互相认识。
没等余东东说话,陈鼎先一步开口介绍
“这边的两位朋友是范中龙和安晓河”
陈鼎略微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两位是一对情侣”
余东东心中一震,现在几人都互不相识,而现在唯有这两位例外。
范中龙和安晓河看起来皮肤细腻精致,身上的衣服虽然款式普通,但搭配得十分讲究,剪裁贴合,色泽低调却不失质感,整体反而透出一种不动声色的奢气。
有钱人的感觉。余东东心中暗道。
“那各位都在这里了。”就在这时,陈鼎开了口,“现在情况复杂,我们最好都各自介绍一下。”
他扫视众人一眼:“我先来。我叫陈鼎,是一名律师。事发之前,我刚处理完一个案子,当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好不容易睡着,刚睁眼就出现在这里。”
“我叫徐静。”徐静依旧是那副紧张的样子,指尖无意识地搓着衣角,目光低沉地四处游移,“我就是个商场上班的,也是下班之后回家睡觉,醒来就到这儿了。”
这时候,余东东感觉云清好像盯着自己看了一眼。
行吧,轮到我了。余东东在心中叹了口气。
“我是余东东,是一个大学生。”他扫视了众人一眼,咽了咽口水,犹豫片刻才继续开口,“我……是在一辆列车上睡着了,醒过来就到这里了。”
话一出口,车厢里顿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不是现在这辆,”余东东赶紧补充,“就是一辆普通的列车。”
说实话,他刚醒过来的时候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只以为自己只是睡过了站。
众人微微收回目光,但时不时仍有视线飘过来,在他身上短暂地停留。
接下来轮到云清。
她说自己也是一名学生,经历和陈鼎、徐静差不多,在晚上睡着之后再睁眼,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这节车厢里。语气平平淡淡的,几句话就带了过去,也没有什么多余的细节。
最后是那对情侣。范中龙说他和安晓河在外国留学,坐夜班车去隔壁城市参加一个活动。当时车上人很少,他们坐在最后一排,车开着开着他们就靠在一起睡着了。除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所有人介绍完毕,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余东东下意识瞥了一眼云清。她站在自己身侧偏后的位置,双手抱臂,目光低垂,像是在消化什么。余东东还没来得及细想,范中龙突然开了口。
“所以还是没头绪?”范中龙的声音里压着一股烦躁,“别跟我说这是什么玩笑什么综艺节目。”
他女朋友安晓河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搂紧了他的手臂。
没人接话。陈鼎双手插在裤兜里,神情沉稳,但余东东注意到他的视线不断在各人脸上扫过。徐静则始终缩在陈鼎旁边,低垂着眼,指尖搓着衣角,偶尔抬头飞快地扫一眼四周,又立刻收回去。
余东东看向窗外。那片全无一物的荒野,别说在国内了,就算翻遍全世界也不一定找得到这种地方。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所有人都是在演戏,那他最好也还是把这个“玩笑”继续接下去。
但范中龙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越看众人这副模样,心里越焦躁,终于按捺不住,猛地站起来。
“我可不管了,我要下车,反正待在这也是干等。”
他大步走向车厢的车门,伸手搭上了门把。
“等等”陈鼎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劝阻。
“咔。”
一声轻响,从车厢尽头的方向传来,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咬合。车厢里的淡红色灯光忽地一暗。
“咔咔。”
那声音更大了,更加刺耳,就像是指甲刮过铁皮。
“咔咔咔——”
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近。车厢尽头的车门处,一只皮包骨的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灰暗色的皮肤紧紧裹着骨头,指节粗大畸形,就像是骨节一样,但手尖却没有一片指甲。那双手死死抠住门框边缘,一点点将车门扒开。
范中龙的脸色一变,猛地将手缩了回来,迅速将安晓河护在身后。
门缝后是浓稠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只手,和从缝隙中渗进来的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缝隙里,一个干瘪的、分不清五官的轮廓隐约可见。那东西似乎在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然后,一个沙哑的、像是用铁片刮过嗓子发出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飘进来:
“乘客们……发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