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幌菊与仙人掌花》愉快的小王八

4、第 4 章 …… “

　　……
　　“什么？”
　　声音很小，甚至是伴随着雷声一起说出来的，但是我还是听到了。
　　他低头洗牌。
　　“你觉得我帅吗？”他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笑消失了。
　　“为什么说这种话？”
　　“……”
　　“你说话啊？”
　　“……回答我就好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有些无力。
　　我把牌摔在桌子上，烦躁不堪：“我不和你玩了！”
　　我每天那么尽心尽力地救人，还把他从那片树林里那么费力地救出来。那天甚至是晚上，我面对了那么多的怪物。甚至我还让他在我家里借住。结果呢？他就跟我说这种话。难道他把我的救助当成放屁？
　　“对不起。但我真的想——”
　　“你为什么这么想？”我死死掐住他的腰，我感觉他的身体都疼得紧绷起来了，“你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这么质疑自己？还有我好不容易给你带回来没让你死在那片树林子里……你就这样——”
　　“好了。我知道了。别再掐我了，疼。”他突然握住我的手，扬了扬嘴角，“我知道了。你别生气。”
　　我甩开他的手。
　　“我们继续玩，好吗？”他歪着头笑着看我，“别生气了。”
　　我不想理他，只是从牌里随便摸出三张牌，结果发现他的牌加起来非常小。我有些得意，忍不住笑了一下：“终于是我赢了。”
　　我注视了他一会儿：“……你为什么那么问我？”
　　他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随后他托腮思考了一会儿：“……只是想知道，你在不在乎我。”
　　“这种事情，无论是谁都会在乎的。”
　　“不……我能看出谁是真的在乎。”
　　“那你觉得我是真的在乎吗？”
　　他笑了笑：“这个问题超了。你只能问一个。”
　　“啧……那再来一次。”
　　我又赢了。
　　“好吧，那你回答我上一个问题。你觉得我是真的在乎你吗？”
　　“嗯。我觉得你很在乎我。”
　　“……为什么？”我突然意识到这又是一个问题，“我是说，因为我的反应太过激了吧。”
　　“我不清楚，但是我的感受……从最深的内心里就是如此。”他突然很认真。
　　这家伙……
　　我又赢了。但是这次我看到了他的小动作。他似乎是在专门挑一些小牌。他一直在给我放水。
　　其实我一直有一件很在意的事情，但是死活问不出口。这次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打算问他一下。
　　“……你真的，对我有好感？”
　　“那你可真是浪费了一个机会了。”他有些委屈地看我，“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明显的事情吗？就连天上的小鸟都知道了。”
　　“哼……明显？”我玩弄着手里的牌，“像你这种满嘴跑火车的军火商，是个人你都会来这种说辞吧。”
　　“哪有。”他看起来更委屈了。
　　“……那我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不在问题之内。”他轻笑道。
　　……该死的。
　　我又赢了。
　　“行了。”感觉我一直在被他玩弄，但是我却意外地没有生气，反而有些享受，“说吧，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你救了我。”
　　“就因为这个？那我救过的人多了。”
　　“这不一样。我从心里感觉就不一样。我感觉……你和他们都不同，你很好，和你在一起我会很开心。而且，我会有一种……家的感觉。”
　　“……真是油嘴滑舌。”我忍不住吐槽，“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如果我骗你，我就被砍成二十八块，然后投喂给怪物吃掉，一点尸骨都不留下。”他举起拳头。
　　“啧……”我想捂住他的嘴，无奈离他有点远，所以我在桌子下踹了一下他的小腿，“谁要你发誓了？还说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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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变得有些暧昧了。
　　我说：“你一直在让着我，对不对。”
　　“我只是想听你说更多话，问我更多问题。我喜欢你的声音，我喜欢你问我……”
　　“……不行。我让给你一个问题。问吧。”
　　他沉思片刻，似乎想了很久。
　　“你喜欢什么？”
　　“你不会是想让我说是你吧？”我没好气地看他。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他挑挑眉，“我的意思是……喜好之类的。因为你一直都很忙，我不能很好地了解你。”
　　“喜好……”我想了想，“喜欢花，算吗？”
　　“什么花？”
　　“……你知道幌菊吗？”我突然认真起来，“那是一种在沙漠开的花，平时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芽，到下雨的时候，它们才会盛开。”
　　他说：“我之前打仗的地方，就在沙漠。”
　　“……”我愣住，没想到他会提到以前。
　　“我想这花其实不怎么样，因为它毕竟是因为有雨的滋润才能开花的，太逊了。所以我更喜欢仙人掌。”他托腮看着我，眼睛微微眯起，“它们一直生活在沙漠，虽然满身尖刺，也能开出好看的花。而且有时候，还能帮助一些人解渴啥的。……你说，把仙人掌汁液滴在幌菊上会不会让它开花呢。”
　　“这是什么怪问题？”我忍不住笑。
　　他很认真地看我。
　　“你真的很像仙人掌。”他突然说。
　　我感觉脸一瞬间红起来。我说：“你像一坨臭屎。”
　　“那你就是一个允许臭屎在你家里晃悠的天使。”他凑近我，我看见他的脸距离我很近，似乎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他精致五官上的疤痕显得不再狰狞，而是展露出一种特殊的温柔，“唉，是什么样的臭屎可以让一个天使一直养在家里呢。为什么不把它冲掉？”
　　我只感觉自己浑身都烧起来了。
　　“你一定是痴迷于我。”
　　“……滚。”我推开他的脸。
　　“哈哈哈……”他忍不住笑，“我知道，我会给你时间。但是我也有个问题……你真的，不讨厌我吧？”
　　“哼。”我别过头，“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会说讨厌，但其实你一点都不讨厌我。”他收拾着牌，眼神中带着一丝试探。
　　“……”
　　“是不是？”
　　“闭嘴吧。”
　　“好，我不说了。”他又笑了。

　　雨又下起来了。
　　雷声轰轰作响，我只感觉轻松的心情一下子紧张起来，眼前突然闪过一束被踩烂的花。随后那些雷声变成骂声，尽数钻进我的耳朵。那些不堪入目的话狠狠地刺激着我的神经，我只感觉全身上下都变得冰冷。
　　我大声骂着，把扑克牌全都甩到地上。
　　“滚！滚开！”
　　Darryl似乎被吓了一跳：“是，是我滚吗？”
　　我把床上的枕头扔到地上，我又把被子扔到地上，然后我举起那盆仙人掌。……等等，它好像不太一样了。它开花了，它粉色的花苞慢慢盛开，变得令人怜惜，但又很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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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仙人掌放下来。
　　“哎呀……”Darryl急忙过来摸了摸仙人掌的花，我看到他的眼睛时不时瞟我几眼，“你看，它开花了呢。好不好看？”
　　“不好看。”我低下头。
　　“真的很好看。你想，一个常年在沙漠里生活的植物，那么干燥恶劣的环境，也能开出这么漂亮的小花呢。”
　　“又不是在沙漠开的。”
　　“这不重要。花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开重要吗？重要的是它开了啊。”
　　一道白色的闪电划过，我感觉到他又捂住了我的耳朵，随后隔绝掉了后面的雷声。
　　“如果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我。除了保镖小弟啥的，我也可以胜任一个心理委员。”他拍拍自己的胸脯。
　　我只感觉到内心的什么东西突然迸发出来，一种强大的倾诉欲望瞬间遍布全身。我问：“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他说，“我就在这。我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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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几年前谈过一个前男友。”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不知为何想在这个家伙面前把自己内心的一切都宣泄出来，“他一开始说很爱我，所以我们三天就谈上了。这是我第一次恋爱。他在前三天对我非常好。但是第四天，我渐渐发现他的控制欲好像有些太强了，是那种令人厌恶的控制。他不喜欢我社交，不喜欢我花钱，不喜欢我做好多事情。然后，第七天……”
　　我这才发现，他抓着我的胳膊，抓的紧紧的。
　　“那是个雷雨天。”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下班后拿回来一束花插在花盆里。然后他问我这个是谁送的。我说这个是我买的。花了……十个金币。然后他……”
　　“别说了。”他打断我。
　　“他把……”
　　“别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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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暴怒地把花瓶打碎，把地上的花踩了个稀烂。然后他打我，他用最恶毒的语言骂我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买没有用的花。他打我的时候，雷声很大，掩盖住了我呼救的声音。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响在我耳边急剧放大。
　　从此我害怕下雨，更怕打雷的声音。
　　每次我都能想到那件事。我隐隐约约会听到骂人声，眼前会经常看到那束花被踩烂的样子。被踩得稀碎的幌菊，滚落到一旁的仙人掌，还有其他好多，全都无一幸免。
　　就这样，我在第二天早晨他不在的时候，收拾了全部东西离开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