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年雪未至》若水倾丞

12、第 12 章 “外面

　　“外面，是下雪了吗？”林远青目光涣散的望向窗外。

　　周旷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哪里有雪，外面依旧是晴朗的好天气。

　　“嗯，下雪了。”周旷颤抖着声音回答，他知道林远青作为一个南方人，一直都很喜欢雪。

　　“真好…”林远青虚弱的闭上了眼睛。

　　意识在飞速流逝，像指缝间的流沙。黑暗从四面八方温柔地包裹上来。

　　“远青，别睡，远青！”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唇动了动，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周旷将耳朵凑近。

　　他听到他说：

　　“下辈子……能不能，爱…我一次。”

　　然后，那一直紧贴着他颈侧的、微凉的呼吸，停止了。

　　监测仪上，那条起伏的曲线，拉成了一条笔直冰冷的直线。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病房里最后的宁静。

　　周旷浑身剧震，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怀里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身体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它嵌入自己的骨血。

　　他低下头，看着林远青安详合目的脸，那上面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解脱般的弧度。

　　“啊————”

　　巨大的悲恸像海啸，彻底淹没了他。世界在他眼前崩塌、旋转、化为一片虚无的轰鸣。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混着他自己喉咙里涌上的血腥气，汹涌而下，滴落在林远青冰冷苍白的脸颊上。

　　他慢慢低下头，嘴唇颤抖着，轻轻贴上林远青冰凉的、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印下一个微不可察的、濡湿的吻。

　　然后，他用一种极轻、极哑、却带着某种奇异决绝的声音，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

　　“好。”

　　“下辈子。”

　　“等我爱你。”

　　他死死抱着他，将脸深深埋进他不再起伏的肩窝，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像寒风里一片凋零的枯叶。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周旷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通红，布满血丝，脸上是未干的泪痕，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近乎空洞的平静。

　　葬礼在一周后举行。

　　林远青的老家在南方一个多雨的小城，依山傍水，空气里常年弥漫着水汽和植物腐烂的味道。葬礼很简单，甚至有些潦草。来的只有林远青年迈的父母，几个远房亲戚，和一两个闻讯赶来的高中同学。父母哭得几乎昏厥，白发人送黑发人，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同学们红着眼眶，低声议论着天妒英才，感慨着生命的无常。

　　周旷以“老同学”和“最后照顾他的人”的身份出现。他穿着肃穆的黑西装，脸色是病态的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他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帮忙处理着琐碎的流程，搀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林家父母，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精准运行的机器。只有当目光偶尔掠过灵堂中央那张黑白照片时，那死寂的眼底，才会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捕捉不到的、类似于活物被灼伤的剧烈痛楚。

　　照片上的林远青，用的是大学时期的登记照。很年轻，头发柔软，眼神干净，嘴角带着一点青涩拘谨的弧度。那是周旷记忆里，林远青最好看的样子，也是……离后来的病容和死亡最遥远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