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年雪未至》若水倾丞

10、第 10 章 “不…

　　“不……不是的……”周旷徒劳地摇着头，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比刚才更加汹涌，更加绝望，“不是别人的……不是……”

　　他想要抓住林远青的手，想要摇晃他，想要大声告诉他，你看清楚！我就是周旷！那个混蛋就在这里！他没有成为别人的！他……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在林远青漫长的、孤寂的守望里，确确实实，曾那样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别人的爱人”。

　　他的辩解，他的眼泪，他此刻痛不欲生的悔恨，在林远青那句平静的“不能抢”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如此……卑劣。

　　林远青似乎被他的哭声和语无伦次再次惊扰，有些不耐地轻轻蹙了蹙眉。他转过头，看着周旷，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还有一点点被打扰的不悦。

　　“你别哭了。”他说，语气像在不耐烦地哄一个吵闹的孩子，“我的故事……讲完了。你要听……就听。不听……就算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带着遥远憧憬的语气，低声喃喃：

　　“周旷……”

　　“他……应该……很幸福吧。”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也像是终于完成了某项重要的任务，缓缓地、极其疲惫地阖上了眼睛。头微微歪向一边，靠在轮椅高高的靠背上。

　　阳光落在他苍白安详的脸上，勾勒出脆弱得惊人的轮廓。他呼吸轻浅，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化在这片过于灿烂的光里。

　　周旷就那样跪坐在冰冷的地上，仰着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花园里依旧寂静。远处有推着医疗设备的护士匆匆走过，脚步声细碎。风吹动枯枝，发出单调的、沙沙的声响。

　　一切如常。

　　只有跪在地上的男人，和他轮椅上仿佛睡去的爱人，凝固成了一幅名为“永恒错过”的悲伤油画。

　　周旷没有再试图解释，没有再试图靠近。

　　。

　　他知道了。

　　在生命的最后尽头，在林远青已然混乱破碎的意识里，那个叫“周旷”的人，依旧占据着“爱人”的位置。只是那个位置，早已被时空和现实割裂，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属于“别人”的幻影。

　　而他这个真实的、跪在这里的周旷，在林远青的世界里，不过是一个……哭得很伤心的、陌生的好心人。

　　也好。

　　这样也好。

　　至少，在林远青最后的故事里，“周旷”是美好的，是幸福的，是多年前的那个少年。

　　而不是眼前这个，狼狈的、绝望的、来得太迟的、无能的……痛哭失声的失败者。

　　周旷慢慢地、极其艰难地，用手撑地，站了起来。双腿因为久跪而麻木刺痛，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轮椅的扶手。

　　他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林远青闭合的双眼和宁静的睡颜。

　　然后，他直起身，推着轮椅，转过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住院部大楼的方向走去。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前一后。

　　一个沉睡，一个清醒。

　　一个走向永恒的安眠，一个走向余生无尽的、清醒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