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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如此招安(四) 无风,日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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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暖,日阳尚好。
这是宇文极遇刺后的第三日,瞧一眼院子周遍围得严实的护卫圈子,本狐挑了挑眉,如此阵仗拱卫,于宇文极这厮来说倒是头一朝。别看他是个王爷,却全然没有前呼后拥的时候,即便是淮安王府也没守过如此多的兵卫。宇文极善阵法,阴毒之甚,非人力可为。
“喝药了。”本狐一推门,进得内里,瞧见那厮正皱着眉头,指尖打榻子上打着圈圈,估么着是在算计着什么。
本狐将药碗往矮几上一搁,就那么一倾身之际恰这厮方好回神,一抬眼愣了下,随后微微一笑:“红豆辛苦。”
话一出口,本狐横了这厮一眼,辛苦二字可不就是要本狐喂他。凡人的汤药甚苦,不及本狐的丹药用起来方便,效用自然更是远远及不上的。本狐原本要用些修为,将这厮给医康健了,孰料这厮不允,只说死不了,留着给有心人瞧着,稳妥。
“棱儿姑娘一会便过来了,要不您再等等?”说是征求他的意见,实则本狐委实懒得伺候,言罢便往门外走,如此正与推门进来的棱儿撞了个正着。
“烦劳,棱儿姑娘伺候王爷用药。”
“是王妃。”见棱儿应了,本狐抬步出了门去。抬眼望了望天,不知尚邱如何了。思罢,讪讪笑了笑,国师那边可是满意,棱儿定会将本狐如何忠心传达个清楚。
忽而一声瓷器碎裂之声传来,而后“王爷。”一声惊呼。
“劳烦王妃,在熬一盅。”身后房门未开,但那一声宇文极晓得本狐定然是听得见的。
棱儿虽是细作,但却是隐藏着私欲,这私在何处,如本狐瞧得不错,便是宇文极这个猎物。
“红豆,省得。”暗语一传,举步离去。
……。又是一日,本狐方才伺候着宇文极用罢汤药喂了粒子蜜饯,又将那缠着身子的白布条子重新裹过。
只听耳畔一声戏谑:“还是红豆亲为,为夫最喜。”言罢一股子暧昧吐在了本狐耳根子处,拂得本狐心脏一阵得瑟。
讪讪道:“棱儿为人细致,可是好过红豆,除却国师那一处,若红豆瞧得不错,棱儿对王爷算是极上心的。”收了药盅摆上矮几“王爷莫要负了伊人一番玲珑心思。”
“红豆,你真是大度,不愧我淮安王府当家主母。”宇文极抬眼逼视,眸子隐隐沉了颜色,黑幽的渗人。
“王爷谬赞。”竟是言本狐大度,本狐又非凡妇挨不上妇德。
恰是此时,门外一阵碎乱声响,借着一声唱诺便飘进了屋内。
“淮安王接旨……”音色尖细,确是阉人。
宇文极眉头轻皱,随即一展,一双弯如桃瓣的眸子更是弯了又弯:“瞧来是巴不得本王早点送死去。”说话唇角勾过一抹浅笑。
本狐闻言,心下已是明了,遂回了句:“只要红豆在侧,定保王爷性命无余。”本狐这是帮衬着恩主抹平罪孽,也好护其这一世凡尘少些混浊孽障。
“你顾着自己就成。”言罢宇文极撩了被角起身,由本狐搀着寻着门去。
出了房门,院子里早已跪了一地。本狐扶宇文极一共跪下。
传旨公公高唱:“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淮安王宇文极出使北疆,招安苍岚山匪日久未得良报,今南疆躁动,南燕陈兵境外三里,恐有进犯,若三日之内未使苍岚山匪得以归顺朝廷,择淮安王及北疆镇守之军力剿之,若有违抗,以动摇国本,谋逆之罪论处,钦此!”唱罢,宇文极双手置顶,恭谨接过。
一院子更是跟着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这人间皇帝还真是甚喜东海的丞相,俗话的万年龟。想来不由心中一乐,本就狭长的狐狸眸子便更加的细了。
旁侧宇文极侧首:“你这是在想着何事,怎就这般欢喜,难不成为夫送死,你就如此巴不得的?”一只爪子扒在本狐肩上,将半个身子贴着本狐,一呼一吸拂在耳侧,言语满是戏谑,全然不将方才那番催命的圣旨当回事儿。
“你死不成的。”言罢狐狸爪子将这厮的蹄子一抓一扯,使之攀得本狐更加的紧了,于是肘尖一抬,抵得某人一声闷哼。
“你这是谋杀亲夫。”某人嘟囔,嘴角牵牵扯扯,极尽装腔作势。
“亲夫?……你我可是拜过天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六礼备,谓之聘,六礼不备,谓之奔。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王爷敢问你我全了哪一样?”本狐哂笑耳语,如此听得某人一乐。
“红豆这是责怪为夫,礼做的不全,不若改日为夫把这大礼给红豆补齐全了。”说着又往本狐身上腻了腻:“如此,你我方好圆了周公之礼,红烛锦帐缠绵惬意。”
“王爷,你……敢吗?”于是狐眼一斜:“传言狐狸精迷惑凡人,定将凡人阳气吸尽,死得干巴,甚碍眼的!”
“牡丹花下死,甚合吾意,自然……”话未言毕,那人已是载了个踉跄,皆因本狐身形一矮并步而去……
徒留身后之人,哎呦惨呼连带紧着一声又一声的:“娘子,为夫甘之如饴,甘之如饴……”
如此直听得方要抬步过二道门子的传旨太监一阵侧目,倾身对扶着自个爪子的干儿子暧昧一笑:“这淮安王还真是奇葩,临了赴死还赴的欢畅。”恰被本狐瞧了个正着,于是紧敢了几步,打袖兜子里摸出两定金宝。
“公公且慢,我家王爷念着公公辛苦,与您吃茶的。”眉眼恭顺,任谁瞧了都觉着是个温顺的德妇,连着自家上下百十来口子均将人头落地自觉都无,还赶着与个送催命符的公公塞金子,感情还真就同那京都奇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缺儿。
那公公眉眼一抬,打本狐面皮子上绕了一圈,诡笑一声:“咱家谢过王爷恩了,不过圣上那边催的紧,王妃还是劝着王爷早日动身的好,别没事就这么耗着,需省得耗着耗着就丢了命去。”说着接过金宝。
“公公提点的是。”心道为与不为好不都是要命的勾当,指尖暗暗捏诀,自那俩金宝上打了个传音的结印,都怪本狐心太好,尚邱宇文极都要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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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风,日阳甚烈。古道狭长,断璧残垣,车马行过,卷起一股子黄尘土屑。宇文极的马车行在队中,赶车的老朽换做了黄岩。本狐掀了帘子,往外处瞧了瞧,看着无趣便又缩回了脑袋。
托起茶盏,灌了口。热,越是近夏,越是难挨,不由想起尚邱那一副清寒,随即眉心一凝,想必国师定再未用血咒对以牵制,若不然怎还有那南疆的躁乱。
“想什么哪?”抬眼,宇文极双臂环胸闲闲挨着车壁,一双眸子半睁不睁,略显苍白的面色,一瞧便是重伤未愈。那边催得紧的,思量的就是要其无以自保,汲着圣旨逼他送死。
“想我家公子哪。”本狐如实以答。
“哦。”宇文极轻叹,唇角轻扯了扯,恍惚间隐了涩意,惹得本狐心下一顿,本狐居然瞧出了个‘涩’字。
“主子,前面便是路逢谷。”适时黄岩隔帘以道。
恰见宇文极指节拳起,眸光微肃:“凡事顾着自己就……”话未言尽,帘外一声轰然,烟气混浊间夹带着土腥气透帘而入。引得宇文极一声呛咳,随即指探腰间,一柄软剑已是横握于掌内。眼神一扫本狐,下一刻便是拉了本狐掀了帘子跃出马车,直到落地已是数丈有余。如此再瞧那方还完好的车马早已分崩离析,木屑尘土间杂满了牲畜的血肉,耳内满是锵嘫金属撞击之声,人声嘶嚎,痛苦呻吟,瞧于眼下,连着兽类的本狐都觉着颤了心肝。
修仙应劫,所谓飞升,从此摆脱轮回之苦。凡尘征伐,拼的是血肉之躯,痛苦了一世,死后轮回,保不齐又是一番新的灵肉磨难。叹一声,为人甚苦。
拼拼,撞撞,本狐以掌为器,出手自不狠绝,起跃翻腾于众头颅之上。宇文极手持软剑,拼挫间见血封喉。本狐不伤人,却管不得宇文极凡人自保手段。
一番拼杀,性命往生者众。只一众皆是共一色的软甲兵卫,说白了便是宇文极此行的侍从守卫,只细瞧方觉出系颈巾子的不同,有青有红。
身后一个大力推搡,本狐一个趔趄奔出了数步。不待回身,一线金芒直逼眼目,偏头一闪。直觉身后一声刺耳哀嚎,兜头便得了一句:“怎就不是个省心的。”言罢,将本狐一揽护在了身后,此一时,瞧见黄岩身前方揽了个肉盾,面目狰狞,胸前披血隐闪金芒,活脱脱的被那针芒刺中要害,黄岩扔罢尸首,对着宇文极颔首一稽,速尔身形连闪杀出重围,转眼便无了踪迹。
“钉魂针。”本狐讷讷言出,背脊更是渗了一层的冷汗。与人言命陨魂魄不得往生,于妖锁其魂魄炼化直至湮没无存,怎一个险字。
“凶险若斯,哪容得你手下留情。”宇文极软剑一个格挡,速尔反手一劈,血线一窜,又了了一条人命。
“修仙者,不得诛杀凡人。”言语没了底气,本狐不杀凡人,可凡人却险些要了本狐的兽命。斗妖捉鬼,本狐毫无忌讳,下手自然无所顾忌,这凡人真是令本狐甚为难,愁煞本狐。
“你不出手,我便替你杀,若是他日入地狱,应劫难,也是我替你挡。”如此听得本狐一呆,再待反应,宇文极已是飞身跃起,寻着方才使针之人直逼过去。
剑锋凌厉,一道明芒急射而出。害得使针之人乱了方寸,一柄拂尘胡乱抽甩,钉魂针飞若急雨,或被宇文极巧妙闪躲避过,或是被其剑花翻挽格挡击落,此间殃及无辜无数,全做了针下亡魂,往生不得。
何时兵卫之中出了个道士,修道之人怎也罔顾性命,本狐不得其解了。
“王妃,小心。”一个青巾兵卫明刀出手,‘噗’一声后脊一热濡湿一片,自是人血溅了一背,眼见那兵卫方舒了口气,下一刻那形容便做永恒,只见眼前鲜血迸射拔高丈许,顷刻人头落地,那一双眼眸惊诧于自己怎就无觉陨了命去。
本狐瞠目,这便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心下寂然。出口念诀,不得于人前施法,不得害凡人殒命,不得插手凡尘俗世,诸多不得,诸多修仙戒律此刻均化作一团狐火跃于掌间欲燃了个通透灭寂。
恰是此间,劲风大啸,卷起血腥残垣断壁,天幕之下一驾肩舆凭空而下,周遍玄衣短打死士列阵将那肩舆拱卫其间,一时间满是凌冽的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