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宫宴 你说这厮是 ...
-
天光渐弱,星子初升。
伺候尚邱进了饭食,又过了约莫两刻。
“公子,该换药了。”我用布巾净了手。
尚邱缓缓起身,算是配合。
小心掀开尚邱的领子,将之拉的大了些露出患处,于是仔细的将药粉撒在上面,忽而一声闷哼,我的手抖了两抖,问道:“可是疼了?”
尚邱看了本狐良久仍未做声,直到本狐以为他依旧不愿与我说话,方才作罢,复将药丸递与他,随后添了白水与他进药。
他自顾将散开的领子理好,发丝随着动势打指端绕出一弯弧度,瞧上去是极软的。
“公子歇着吧,红豆告退了。”说话端着空碗便要朝着房门处走,未想尚邱一把将本狐的衣摆拽住。
本狐略微侧了侧身子:“公子可有吩咐?”
见他轻咳两声,方才低声叹道:“你就没话要对我说”这话是个问句,只是听他语气却平淡到了极致,若不是瞧他抓着本狐衣摆的手又紧了紧,本狐几乎当他只是在自语。
凝思片刻,确实想不出有什么要对他言说的,前日他为本狐挡得一箭中了毒,因着本狐将他迷晕即便用了药也不曾醒转,直至翌日晨起算是醒了,这一日之内本狐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他,他不知又因何竟是一日未同本狐说过话直到了现在才算是同本狐有了言语。
“淮安王,还是少交集的好。”
“啊?”本狐甚是诧异,要说宇文极是有些难缠,可当真未做过什么过分的,甚至对尚邱而言暗中也帮了他不少,怎就忽而来了这么一句。
许是觉本狐反映出他所料,他眸色暗了一暗,瞧得本狐这一身狐狸皮起了一层的疙瘩。细想之下也算不出是何时起,尚邱染了这么一个寒煞人的毛病,明明是个凡人怎就生出这么股子威势,难不成身为帝君即便托生凡胎也盖不住仙人的气势?
见我未应他,他轻哼一声面朝榻内躺了下,便不再理睬与我。
如此,本狐只得讷讷离了屋子。
回到房内,算计着时辰,觉着尚邱该是睡的沉了,于是留了壳子闪身摸回尚邱的屋子。瞧着他眉目宁寂,盖在身上的薄被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无觉笑了笑,而后又轻叹了声,指端捏了个诀弹向榻顶,随即一汪蓝光罩下,瞬而消弭。
。。。。。。。。。。。。。。。。。。。。。。。。。。。。。。。。。。。。。。。。。。宁夜如斯,暮色尚好。
“美人,等得本王好生辛苦。”
一出后门,兜头便是这么一句。
“让王爷久等了。”本狐自然客气回去。
“难不成美人就这么同本王进宫?”宇文极绕着本狐看了一圈,手中折扇开开合合往复三次,惹得本狐满腹狐疑,直到他长叹一声,速尔拖着本狐就往自个家后门钻,也不管等着他上车的家仆何等惊诧,亦不管一路行来有多少丫鬟芳心碎了一地。
跌跌撞撞,好不容易进了一间屋子,抬头一看不是别处,正是曾经被本狐搅了人家好事,撞得香艳一幕的此王爷的香闺。
美人先候着,本王去去就回,言罢人就急急奔了出去。
本狐闲极无聊,还四一顾,周遭一应物事远不及宇文极本人招摇,亦不及这一府的阵仗玄机,只清一水的素雅,就连横在一处将内里隔开的屏风亦是素的,只不过所绘物事有那么点子眼熟。走进一看,嘴角一抽,只见其上之物一身毛发如雪,一双眼睛淡如琉璃,身后九尾如烟如雾摇曳逶迤,正是只狐狸,还是传说中早已绝迹的万妖之首九尾天狐。叹一声这厮对本狐死缠烂打,原竟是爱屋及乌,只不过本狐比那传说的妖王少了八条尾巴。
便是此时,房门忽而一开,随后一应侍女鱼贯而入,宇文极胡乱吩咐:“都到屏风后面去候着。”众侍女应声排到了内里去了。
本狐挑眉看了某王爷一眼,见其一脸讨好之色,那双弯如桃瓣的眼睛更是淬着晶亮。
“本王亲手绘制,美人可是喜欢?”说话下颌一抬,神情中竟似染了得意。
知他指的是狐狸屏风,于是干干笑道:“王爷好才情。”言罢径自绕道了屏风之后,隐约闻得一声轻叹‘这银白素雪之上,总觉着缺了点东西。’
。。。。。。。。。。。。。。。。。。。。。。。。。。。。。。。。。。。。。。。。。。瞥一眼,一排恭谨谦诺的婢女,本狐浑身的不舒服,当真不知要如何动作。
为首的婢女算得眼尖,瞧出本狐窘态,立时上前将本狐引到桌案处,随后有婢女搁下秀墩示意本狐坐下。其后,一枚铜镜落于身前桌案之上,再之后就是水粉胭脂叉环绢花,本狐下意识躲了躲。
为首婢女,忙含笑道:“姑娘眉目秀致,姿容天成,无需修饰便已是极好,不过今日宫宴王爷说还是喜庆些的好。”
本狐只得点头,这容得本狐有意见吗?这本就是被宇文极三副解药胁迫的啊!
本狐接过布巾净了脸,那婢女复将布巾接过交由她人,此后便对着本狐的脑袋可劲捣腾,直至其满意为止。
起身,一众婢女又伺候着本狐脱衣穿衣,总算是折腾完了,看着自个一身金红映在铜镜之内不觉有些恍惚,下意识理了理高盘云鬓,嘶轻抽了口气,忙将把手收了,待一瞧果真渗了血了,这凡人簪子也忒锋利了些。
那婢女许是见了惊惶,生怕自家主子怪罪,立时便要跪下讨饶。本狐一手将她提起,随即指端一弹,清了血迹。未料这一弹竟溅到了屏风上,眼见着那一点狐血慢慢晕开,渗于素雪里,竟似枚相思红豆半陷在了雪瓮里,红红艳艳还透着幽亮。
也是此时,屏风那头竟像是如梦初醒:“相思,竟是少了相思。”
本狐甚疑,讷讷绕过屏风瞧见眼前这厮倒是未因画作被污而恼,而是瞧见了点子怪异,你说这厮是在笑,那是因着那唇角确实微微扬着,只不过眼中却是朦朦染了雾气,然而在他抬眼看到本狐的那一刹那,那抹雾气迅速消弭,取而代之的便又是以往的桃花潋滟,玩世不恭。
“美人,当真惊为天人。”
“王爷,谬赞。”
。。。。。。。。。。。。。。。。。。。。。。。。。。。。。。。。。。。。。。。。
窜花街,过柳巷,一路飞来灯影摇曳,香粉呛了满吼。
“美人,这一路行来,可有神仙眷侣之感?”宇文极理了理被风扯乱的头发,揪掉掖在领子里的美人帕,一双桃花眼眨了又眨。
本狐极目四望,唯见午门高墙耸立算是结实,真想一头撞死算了,跟这厮混做一处忒是丢人了些。
一身金红耀目本就招摇,奈何这厮临到出门偏生好好的马车不坐,非要同本狐用飞的,还不能掩入云端让人瞧也瞧不见,当是于临街屋檐上三尺方才刚好,美其名曰彰显他王爷气度毗仙卓然。
“王爷,好兴致,奴婢望尘莫及。”拍掉被这厮连累,当街被丢在身上的帕子,想起方才路过的红楼还真是高,楼中美人忒不是一般的热情,兜头扬了一盆的帕子,呛得本狐的鼻子几欲失聪。
“四哥”适时一辆马车驶过,帘子一掀一张素净面孔便迎了出来,见其眉目清秀年纪尚轻,一头乌发被紫金冠拢在内里,很是干净利落。
“八皇子。”宇文极打了礼。
“这位可是四嫂?”被唤作八皇子的少年眉眼含笑瞧了本狐一眼,这话说的怎就就觉着那么不对味儿?
本狐嘴角一抽,方要辩驳,那方宇文极早已应了:“正是臣妃。”
“四嫂,果然倾城之姿,当真对了四哥的志向。”这话说的意味不明,然本狐也只得给宇文极这厮撑足了面子,含笑裣衽算是礼貌。
“八皇子谬赞。”宇文极哂然一笑:“未来八皇子妃,定然倾国。”
“四哥吉言。”遂又客套了番,便撂了帘子告辞。
看着周遭一应车马嘚嘚驶过,每每行得我二人身侧均得停一停打声招呼,寒暄一番,顺道将本狐做下介绍。
本狐不免疑惑,本有车马可乘,他却要用飞的,进了宫门本可唤宫人讨顶轿子,他却甚为招摇用走的,这厮到底安的什么心。
到得宫宴之处,只见鎏金点翠,宫灯摇曳,觥筹交错间一派迷醉光景。宇文极悄然拉了本狐的爪子,许是本狐未加挣拒,那厮眸子闪了几闪,很是乐呵的将本狐拉到自个的位置坐下,地龙烧的够暖,不过本狐却觉着有点寒。
方一落座:“四嫂!”身边一声四嫂唤得熟络。
本狐侧脸一看,便是方才午门处见过的八皇子正对着本狐笑得颇有意味。
本狐摸了摸脸,未觉有异,更是不解。
趁着宇文极帮本狐添置吃食的空当,那皇子招了招手,竟是要本狐过去。
本狐未动,那皇子便自个挪着椅子往本狐身边靠了靠,低低而道:“四嫂可想知道四哥有何志向?”
本狐凝眸。
“娶个美人……”呵一声轻笑:“暖床!”
嘭的一声,酒液四溅,好好一张梨花几被本狐一掌下去毁的分崩离析。
方还说笑着的八皇子更是一脸暧昧凝在了脸上,宇文极一只鸡腿握在手里瞧着本狐更觉诧异,而周遭一众也都将动作僵在了方才那一刻,唯一双目光隐隐凝在本狐身上挥之不去,却又寻不见在何处。
正是此时一声唱传,被本狐惊着的诸人方才醒悟,忙将停了手下动作,伏跪山呼。
宇文极一把拽住本狐的爪子,一拖跪在了他身侧,一时间万籁俱静针落可闻,本狐不觉一个得瑟。
“这就是极儿意属之人?”高坐之上一身明黄者固然是皇帝,然而问话的却是其下首处的女子,或者可称之为妃:“却是不同。”说话对身后皇帝递了个眼神。
那皇帝点了点头,却未应声。
看着满地狼籍,宇文极呵呵一笑,这一笑便笑得天花乱坠甚为喜庆:“圣上,柔妃娘娘说得是,家中内子性子深得臣心,甚喜甚喜。”说话拉拉本狐爪子。
“圣上万岁,柔妃娘娘千岁。”裣衽问礼。
柔妃对着伺候在侧的内侍招了招手,随后内侍转了出去,未几本狐眼前又换了一桌。
旁侧八皇子略有深意的看了宇文极一眼,便不再凑近自讨没趣,自顾饮酒去了。
“美人,请用。”宇文极递过一个银盘,银盘里盛着撕成条状的鸡腿肉,看着倒是方便。
本狐正要动手,宇文极却手执银筷,夹了一条递了过来,本狐只得讷讷受着,毕竟人家还握着最后那一副解药,说是晚宴之后便赐给本狐。
奈何这么一个动作引得众人唏嘘不止,更有怨毒目光直歘歘本狐,不过本狐却下意识紧了紧领口,寒啊!
“怎么不见秀兰?”台上柔妃忽而问起。
便也就是这么一问,忽而周遍光影忽暗,琴音一淌,一道金光自大殿顶端射下,渐次晕化,借着雅乐之音倒起了几分仙家味道,随后光影之中有人影现出,易发变得清明,方才瞧出一女子隐在一片珊瑚海后泼墨挥毫,一幅偌大寿字随即成型,而瞥眼瞧那抚琴之人,登时虎得本狐一个得瑟。
那人视线若有似无打本狐面子上掠过,割得本狐一阵烂颤。
宇文极瞟上那落在殿中的那一处光影,轻轻而道:“柳兄好本事……啊……”一个轻叹拉的颇长,果然的意味深长。
我明明施了结界,将尚邱困在内里,怕他醒转察觉又催了眠的,思维翻转间……
“父皇万岁,恭祝母妃福寿安康。”嘉仁公主墨笔一搁,琴音骤停。
尚邱起身行礼:“臣贺柔妃娘娘诞辰之喜,恭祝娘娘福寿永享。”他言语恭谦,礼做的到位,然却给人一种不可逼视的超拔,便也是在尚邱抬起头的那一刹那。
堂上柔妃娘娘端坐身形晃了一晃,身后内侍忙将将其扶住,柔妃许是自觉越礼对身后自家帝王又看了眼。
座上帝王俯视堂下,似是看着一众,又似未看,只嘴角略略勾着。
便也是此时,啪啪两声击掌殿中光影已灭,幻境顿消,唯殿中一对璧人比肩而立,女子手中一幅寿字泛着墨香。
一人一袭深黑寂色,罩在风帽之下容色自然窥不清楚,唯一身煞气咄咄逼人,却是国师,身后玄青短打少年坠在其后三尺之处。
宇文极自斟了杯,酒盏贴在唇畔沾了沾:“国师一身绝学,深不可测啊!”音量极低却是在对本狐提点。
如此,尚邱能够打结界里出来自然有解,对谁人施法都无甚干系唯独不能叫尚邱晓得本狐对他用术,如此日后本狐这小日子怕是更加难过得很啊!
“吾皇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山呼却不施礼,国师还真有气度。
“国师上座,秀兰,柳卿入席。”半晌未做声的皇帝陛下指着内侍前去引路。
当尚邱行到本狐身侧之时,嘎巴几声指骨捏撰,骇得本狐巴拉压低脑袋,宇文极借着筷子又给本狐喂了块肉。
待得一应入席,便是诸位献礼,宇文极打袖兜里不知掏了什么出去了一会儿复又回来。
本狐兀自用眼睛瞎转悠,就是不敢去看尚邱,也便是这么一看方才看出,堂下这男女一众果真都是贵胄,拖家带口一水的皇族,那么尚邱估摸着当真的好事近了。
想到此处,却又莫名的觉着气闷,随手抄了宇文极的杯子灌了口,咳,呛!
宇文极貌似心疼的帮本狐顺着背,本狐随即又本能的抖了抖。
眼前歌舞升平,腹内雨雪冰雹,忒忒得瑟!
宇文极瞥着天家上座摇头晃脑,本狐偷偷望去,当真的一派融融,虽然尚邱那眸子寒了点,虽然国师煞气足了点,那侍卫死气沉沉的点,还有那什么柔妃目光焦灼了点,对就是焦灼,焦灼地直将尚邱黏住,难不成这就是凡尘丈母娘看女婿?本狐私以为,其它一切都蛮好,皇帝招了尚邱过去,又同国师言语了几句,本狐着实懒得听也就未用手段。然而:“柳大人,估摸着就要高升了。”宇文极一句话看似猜测,实则却是个十足的肯定句。
果不其然,翌日庙堂之上,柳尚邱补缺京兆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