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的人是胆小鬼》天空中的四叶草

4、药膏误会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熟悉的闹钟声响起。夏之舟知道，这又是父亲昨夜发完疯后的惯例——他必须按时起床上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丝温情，只有形同陌路的沉默。他早已厌烦了这种没有亲情的家。
　　徐清筱腿好后，夏之舟独自一人走上天台。他扶着栏杆望向楼下，心底忽然涌上一股冲动——就这么纵身跃下去，是不是就解脱了？可念头转瞬又被压了下去。不，他要好好活着，活给夏科看。他和父亲不是同一种人，他要证明，自己值得被好好对待，也值得好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天台。

　　刚睁开眼，回头却发现谢悠和徐清筱站在不远处，脸上写满复杂。夏之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歉意的笑："让你们看到了，抱歉，打扰到你们了。"

　　徐清筱怔怔地看着他从身边走过，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她在想：他那样完美耀眼的一个人，为什么也会动了轻生的念头？明明昨天还那么温柔地照顾自己……原来他也有不为人知的难过，原来自己和他，竟这么像。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她想给他一点安慰。徐清筱转身下楼，跑到校门口的药店买了一支消肿止痛的药膏，回到教室后，她抽出一张便签纸，低头写了几行字，轻轻贴在夏之舟的桌上，又把药膏放在旁边。摸口袋时，指尖触到一颗水果糖，她顿了顿，犹豫片刻，也把糖放在了便签旁边。

　　她希望他能开心一点——不是那种强装出来的、挂在嘴角的笑，而是真正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快乐。天台那一幕过后，夏之舟的生活仿佛重回正轨，上课、吃饭、打球，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在家时磕破的伤口，他只用碘酒草草处理，并没有放在心上。可那天徐清筱恰好撞见，便默默记在了心里，悄悄为他备好了药膏。

　　夏之舟打完球回到座位，看见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旁边还摆着两样小东西，桌子歪了，物品也斜在一旁。他拿起纸条，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班长，看到你头上有伤，给你买了药膏，要是不想要，丢掉就好。夏之舟淡淡笑了，收好纸条，把药膏随手塞进衣兜，转身去操场跑步。不远处的徐清筱看见药膏还在他身上，心底泛起一丝欢喜，她以为，他收下了这份心意。

　　篮球砰砰撞击地面，跑鞋摩擦跑道发出沙沙声响。夏之舟沿着跑道慢跑，清新的空气涌入胸腔，仿佛暂时挣脱了繁重学业，也逃离了那个压抑冰冷的家，如同重获新生一般。等到体力耗尽，他停下脚步，情绪积压太久，忽然失控，拿起冰水从头浇下。他抬手抓头发时，不小心扯到伤口，冰水刺激加上细菌侵入，伤口再次渗出血来。他烦躁地低声咒骂，伸手去摸口袋里的药膏，药膏却不见了。

　　他慌忙回头寻找，只看见跑道上，药膏已经被踩爆，药膏的外壳不知所踪。他拉住同学询问有没有见过那支药膏，所有人都摇着头。他一路寻找，连头上的伤口都顾不上，远远看见一个女生走到操场出口，手里握着那只空药膏壳。女生擦了擦眼泪，像是下定了决心，将空壳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夏之舟本想追上去，可转念又觉得不合适，只能先去医务室处理伤口。

　　徐清筱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不解，若不想要，大可直接丢掉，为什么要带到操场，又在跑步时踩碎？是给一颗糖打一个巴掌吗？又或者，像一颗发苦的话梅。她心思敏感，越想越难过，眼泪悄悄落下来。她家并不缺这一支药膏，可那是她藏在心底的心意，就这样被践踏，心里一阵发酸。

　　另一边，夏之舟处理完伤口，久久回不过神。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上前解释。或许是心底那份自卑——他知道徐清筱家境优渥，父母都在身边；而自己，父亲冷漠，母亲早已不在人世，两相比较，他总觉得自己和她隔着很远的距离他不愿去解释，心底更多的是自卑。他隐隐察觉，徐清筱好像对自己生出了不该有的朦胧情愫。他用力摇摇头，否定这个念头。自己是从小缺失母爱的人，而徐清筱，是被爱意包裹、家境优渥的女孩，这样的两个人，本就不该有交集。他拼命想把这份纷乱的心思压下去，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夏科看见儿子进门，张口就骂：“又野到哪儿去了？家里来了客人，赶紧过来，给你阿姨问好。”这一次夏科没有喝酒，却领回来一个女人——那是夏之舟母亲离世才第三天，他就有了后妈。夏之舟望着眼前这个陌生女人，没有半分礼貌，心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一向隐忍温和的他，第一次发了脾气：“夏科！我妈妈才走三天，头七都没过，你就把人带回家里！你对得起我妈吗？”

　　夏科脸色瞬间沉下来，随手抄起一只花瓶砸向夏之舟。夏之舟反应极快，只被瓶口擦到，大部分都躲开了。夏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怒吼道：“滚！别再回这个家！”夏之舟转身冲出家门。外面的天色阴沉，仿佛也在替他难过，大雨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