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命牢笼》星宿海霞

55、第 55 章 # 第五十

　　# 第五十五章扩大限制的人

　　第二天清晨，洛隐在归档署见到了澹台珩。

　　四扇小窗依次打开，没有人把所有旧档搬到一张桌上。

　　第一扇：旧宅最初的封锁令。时间，二十时四十三分。理由：疑似尸毒，邻近井道出现回涌，现场危险，停止无防护进入。

　　洛隐看完，没有立刻说话。因为这个理由并不是假的——十年前那晚，洛宅确实有污染和异常积水；最近重新发生的水患，更证明旧井系统一直存在问题。

　　澹台珩说："最初封锁，我到今天也认为有必要。"

　　洛隐冷笑。"所以你准备说自己什么都没错？"

　　"不。"澹台珩回答，"先把后面的看完。"

　　第二扇窗打开。二十时五十五分——封锁十二分钟以后，第一份快速检查异常已经送到。内容很短，只检查了两具尸体，结果却已经出现明显差别：僵冷程度不同，□□变化不同，创口生活反应也不在同一个时间范围。简单来说，至少这两个人，死亡时间不像完全一致。

　　洛隐慢慢抬起头。"二十时五十五。你已经知道了？"

　　澹台珩没有否认。"我知道快检出现异常。"

　　"你知道一百零七个人可能不是同时死的。"

　　"那时还不能这样写。"

　　"但你知道'同时死亡'已经有问题。"

　　澹台珩没有说话。

　　洛隐转向第三扇窗。时间：二十时五十八分，只过了三分钟——一份扩大限制命令正式生效。封锁范围不再只有洛宅本身，还扩大到了附近水口、运输接口、证物进出：部分随车物品不得离开，非指定人员不能接触。

　　洛隐看完，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你看见死亡时间不一致，然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能进去的人变得更少？"

　　澹台珩说："那时候回涌数据正在上升，尸毒风险也没有解除。扩大封锁是为了避免污染扩散。"

　　"可能是真的。"商聿说。

　　洛隐猛地转向他。"你替他说话？"

　　"没有。"商聿仍然看着那份原记录，"最初风险是真的，不代表后来所有决定就不需要查。"他抬头，"二十时五十五，异常已经出现；二十时五十八，限制扩大。这两个事实要同时保留。"

　　第四扇窗打开。正式首检开案时间：二十二时三十六分。

　　屋里一下安静了。洛隐重新看了一遍：二十时四十三，封锁；二十时五十五，发现至少两具尸体死亡窗口不一致；二十时五十八，扩大限制；二十二时三十六，正式验尸人员才获准进入。

　　从扩大限制到正式首检——一小时三十八分钟，九十八分钟。

　　洛隐盯着那两个时刻。"九十八分钟。"

　　澹台珩没有动。

　　"这九十八分钟里，"洛隐说，"能搬多少东西？能换多少页？能把多少尸体重新摆一次？能把多少原本不同的现场，最后变成洛宅这一排尸体？"

　　澹台珩看着他。"这是可能，不是这几张纸已经证明的事实。"

　　洛隐一掌按在桌上。"可这个窗口是你创造的！"

　　屋里没人说话。

　　商聿最后说："这一点可以写。"

　　洛隐看向他。"什么？"

　　"异常到达以后，澹台珩仍选择扩大限制。这个决定客观上减少了能进入现场、能独立查看和保全物件的人，也形成了九十八分钟正式首检未进入的窗口。"商聿顿了一下，"但现在还不能写，澹台珩在这九十八分钟里命令人搬尸；不能写他命人毁证；更不能写他下令杀人。"

　　洛隐咬着牙。"又是不能写。"

　　"因为还没有。"商聿说。

　　这一次，澹台珩主动开口。

　　"十年前，最初封锁是我支持的。异常速报到了以后，扩大限制，也是我选的。"

　　洛隐盯着他。"你后悔吗？"

　　澹台珩沉默片刻。"我现在知道，这个决定必须单独接受调查。"

　　"不是问你这个。我问你后不后悔。"

　　澹台珩看着那四个时刻，很久以后才说："如果当时让我重新选，在不知道后面发生什么的情况下，我仍然不会立刻解除尸毒和回涌封锁。"

　　洛隐脸色越来越冷。

　　"但，"澹台珩继续，"我会在二十时五十五分以后，让第二组独立检验人员立即进入，而不是把所有判断继续压在原来的封锁框架里。"

　　这是洛隐第一次听到他承认这一点。不是认罪，也不是开脱，是承认自己当时做过一个可能改变了整起案件走向的决定。

　　商聿把四个时间重新写下：20:43——初始封锁；20:55——发现死亡窗口异常；20:58——扩大限制；22:36——正式首检进入。

　　随后，他又翻出一张旧值班记录。"还有一项。"

　　洛隐立刻看过去。时间：二十一时四十一分以后，仍然存在车辆进出和岗位交接活动。

　　洛隐的眼神瞬间变了。"不是全部封死了？"

　　澹台珩也看向那张记录。"封锁不是没人能动，指定岗位仍可进出。"

　　"什么车？"

　　"这张只记值次。"

　　"谁开的？"

　　"不知道。"

　　"运了什么？"

　　"不知道。"

　　"去哪里？"

　　"不知道。"

　　洛隐突然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一点高兴。"二十时五十八以后，普通人进不去，检验人员也进不去——但指定车辆还能动。"

　　没人回答。因为原始记录就是这个意思。

　　商聿合上其中三扇窗，最后只留下车辆值次那一格。

　　"下一步。"他说，"查这九十八分钟里的车。查谁有权限动，查哪一辆进入、哪一辆出去，再和十年前尸后搬运痕迹单独核。"

　　洛隐问："玄烛呢？"

　　"这一步先不放玄烛进去。"

　　"为什么？"

　　"因为这一步查的是官方封锁以后，"商聿说，"谁还能够合法移动。"

　　这句话落下以后，洛隐突然安静了。

　　十年来，他一直在地下找玄烛，找暗道，找假身份，找那些没有登记的人。可如果尸体真的在死后被重新搬动过，如果正式首检前存在九十八分钟的空窗，如果封锁以后还有一批合法车辆能够自由进出——那么至少有一部分答案，也许从来没有藏在地下。

　　它一直就在归档署自己的记录里。

　　四扇窗最后全部关上。洛隐站在原地，第一次真正把目光从玄烛身上移开，转向十年前那个夜晚——那些穿着正式制服、拿着合法通行、在封锁之后仍然能够进出洛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