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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似是故人来 云吞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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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房间,星野凛锁上门,拉上窗帘,把背包放在床上,洗了澡,换上睡衣,坐在床边掏出那几盒药。
他倒了一杯水,按照说明书上的剂量吃了一片。
药片很小,一口水就咽下去了,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他把药盒收好,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眼睛看着天花板,灯还亮着,他不想关。
过了不知道多久,困意终于涌上来,把他拉进了一片空白里。
没有做梦,或者说,他不记得做过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窄窄的金线。
星野凛睁开眼睛,看着那道光线,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他坐起来,头有些沉,胃里有些翻涌,他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酸水涌上喉咙。
药物的副作用,医生说过,恶心,头晕,嗜睡。
他缓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嘴唇干裂,看起来像很久没有睡过觉的样子。
他移开目光,不想再看。
他换好衣服,出门,没有目的,只是走。
走到一条陌生的街道,看到一家小小的面馆,他走进去,点了一碗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在脸上,他拿起筷子,慢慢地吃。
吃完之后他付了钱,继续走。
走了很久,走到一条河边,河岸上有长椅,他坐下来,看着河面上的波光发呆。
阳光照在身上,不太暖,但也说不上冷。
天又黑了,星野凛他回到酒店,吃了一次药,躺下。
窗外的风吹动着窗帘,街上的车声和人声模糊地传进来。
他闭上眼睛,等待睡眠来临。
没有做梦,或者不记得了。
第二天,他收拾好东西,退了房,去了另一座城市。
他在每一座城市停留几天,走遍大街小巷,吃路边摊,坐公交车,和陌生人擦肩而过。
两周后,他回到第一家医院复诊。
医生看了他的检查结果和量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药量调整了一些,又开了一个月的处方。
“继续吃,”医生说,“不要断,下次复诊还是两周后。”
“好。”
“有没有人陪你来?”
“没有。”
医生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处方递给他。
“按时来复诊。”
“好。”
星野凛拿着处方,走出诊室,去药房取了药,走出医院。
外面天阴着,像是要下雨,风比上次更凉了。
他站在医院门口,把那袋药抱在怀里,低头看了看,然后转身,走进了风里。
沿着街道走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酸,星野凛感觉视线开始有些模糊。
他以为是累了,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但坐下之后那种眩晕感反而更重了。
星野扶着椅背站起来,想拦一辆出租车回酒店,但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天旋地转,他差点摔倒在地。
他扶着长椅的靠背,等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慢慢恢复。
低血糖。
他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在A611本丸的时候,因为吃不下东西,有几次差点晕倒在庭院里。
那时候药研会给他准备一些糖果和点心,让他随身带着,以防万一,但这次他出门太急,什么都没带。
星野凛扶着路边的栏杆,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一阵食物的香气飘过来,他才抬起头。
是一家云吞面店,门面不大,但门口排着长长的队。
热气从店里飘出来,混着面香和鲜味,还有一点点葱花的清香。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家店,又看了看那条队伍,犹豫了一下。
以他现在的情况,排队肯定撑不住,但他实在没有力气再走了。
就在他快要站不住的时候,坐在靠门那一桌的客人结了账,起身让出了位置。
老板娘拿着抹布从后厨走出来,正打算收拾桌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他。
她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抹布,快步走了出来。
“小伙子,你没事吧?”
星野凛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眼前更黑了,他扶着门框的手开始发滑。
“你先坐,先坐下,”老板娘几步走过来,空着的那只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里面那个空位带。
椅子是木头的,硬邦邦的,但他坐下来的时候,腿软得几乎坐不住。
老板娘转身进了后厨,很快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先吃,吃完再说。”
星野凛看着那碗面,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汤底清澈,面条细细地卧在碗里,几颗云吞浮在汤面上,皮薄得能隐约看到里面粉色的肉馅。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汤很烫,烫得他差点掉出眼泪来。
他又舀了一颗云吞,咬下去,云吞皮很滑,肉馅很鲜,汤底的味道很浓,浓到他一时间分不清那是盐的味道还是别的什么。
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很快就吃完了整碗面,连汤都喝了大半碗。
他抬起头,看到老板娘正站在柜台后面擦碗,目光不时往他这边瞟一眼。
吃完最后一口面,把汤也喝得干干净净后,他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多少钱?”
“算了,”老板娘摆摆手,“一碗面而已,不收你钱。”
“不行,”星野凛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纸币放在柜台上,“您收下。”
老板娘看了看那些钱,没有接,而是仔细打量着他的脸。
那种目光让星野凛有些不自在,他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
“小伙子,”老板娘忽然开口,语气有些犹豫,“你长得挺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星野凛疑惑。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星野弥夜的人?”
星野凛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抬起头,看向老板娘,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您…您认识他?”
老板娘看到他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她还是追问了一句:“你是他什么人?”
“他是我父亲,”星野凛开口,声音有些哑,“您认识他?”
老板娘倒吸了一口气,她上下打量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
“你…你是弥夜的孩子?”
星野凛点了点头。
老板娘又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过身,朝后厨喊了一声:“老陈!你出来一下!”
后厨里传来一阵锅铲的声响,然后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啥事儿?”
“你看这孩子,”老板娘指着星野凛,“像不像弥夜?”
老陈擦了擦手,走出来,站在星野凛面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某种说不清的复杂。
“像,”他点了点头,“太像了,尤其是鼻子和嘴。”
老板娘转过身,看着星野凛,声音有些发颤。
“我是弥夜的姐姐,星野晴。”
星野凛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自称是他父亲姐姐的女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星野晴看着他那个样子,上前一步,伸手把他拉进了怀里。
星野凛被她抱着,全身僵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抱过了,久到他几乎忘记了被一个人用力拥住的感觉。
“你一个人跑这么远来,弥夜知道吗?”星野晴松开他,低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责备,眼里却全是心疼。
星野凛低下头,没有回答。
星野晴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没有再追问,只是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按回刚才那个座位上。
“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再盛碗汤。”
“不用了,我真的…”
“坐着。”
星野晴的语气不容拒绝,转身进了后厨。
老陈在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看着星野凛,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你是从那边来的?”
星野凛点了点头。
“一个人?”
他又点了点头。
老陈没有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
星野晴端着一碗热汤出来,放在他面前,然后在对面坐下。
她仔细看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星野凛。”
“凛…”星野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个好名字。”
她顿了顿,又问:“弥夜他…还好吗?”
星野凛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他去世了,”他的声音很轻,“在我出生之前。”
星野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沉默了很久。
“其实我猜到了,”星野晴终于开口,“他做的那份工作,我一直觉得不简单。”
“他每个月都往家里打钱,钱不少,但我们问他做什么工作,他从来不说,问急了就笑,说‘姐你别管了,反正不是坏事’。”
星野晴的声音有些哑,她低头看着桌面。
“我跟他说,你不说我不放心,他就说,‘我可是星野弥夜,能出什么事?’”
她学着他的语气,带着那种意气风发的上扬调子,但学到最后,声音却低了下去。
“后来有一天,钱不打了,我们等很久,等不到他的电话,也等不到他的信,我托人去问,到处问,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说得很平静。
“我知道他大概是出事了,他做的那份工作,工资那么高,又那么危险,我就知道早晚会有那么一天。”
她顿了顿,“只是没想到,他已经不在了这么多年。”
星野凛低下头,手指在汤碗边缘停着,没有说话。
“你妈妈呢?”星野晴问,“她还好吗?”
“去世了,”星野凛的声音很轻,“我八岁那年。”
星野晴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那你一个人…”她没说完,但星野凛知道她想问什么。
“我在福利院长大,”他说,“后来被一对夫妇收养了,他们对我很好。”
星野晴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你的身体…”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脸色很差,是生病了吗?”
星野凛沉默了一下。
“在吃药。”
“什么病?”
“抑郁症。”
星野晴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久前。”
“有好好看医生吗?”
“有。”
“那就好,”星野晴握紧了他的手,“那就好好治,会好的。”
星野凛看着她,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