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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家人 ‘养猪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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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凛的手指在温热的碗沿上停了很久,汤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那个…”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又停住了,低头看着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星野晴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等着。
“我能不能…”星野凛终于抬起头,看向她,“能不能在您这里住一段时间?”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怕被拒绝似的,又飞快地补了一句:“我可以付房租和饭钱,不会白住。”
星野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说什么傻话呢,”她把抹布往桌上一放,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里也是你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什么房租饭钱的,不许再提。”
星野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忽然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涌上来的酸涩逼回去。
星野晴假装没有看到他的动作,站起身,朝后厨喊了一声:“老陈,把楼上那间客房收拾一下。”
“好嘞,”老陈的声音从后厨传出来,带着锅铲碰撞铁锅的声响。
“那间房朝南,阳光好,”星野晴转过头,重新坐下,看着星野凛,“我平时用来堆些杂物,收拾一下就能住人,被子什么都是现成的,前几天刚晒过。”
“谢谢您。”星野凛的声音很低。
“叫姑姑。”星野晴纠正他。
星野凛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叫了一声:“姑姑。”
星野晴的嘴角弯了一下,眼眶却红了,她别过头去,假装看墙上的挂钟。
“行了,你先坐着,我去帮你收拾。”
她站起身,朝后厨后面那道通往后院的小门走去。
星野凛坐在原位,低头看着面前那只已经空了的汤碗。
他想起那天在咖啡馆里看到的新闻,想起那个死亡名单上他自己的名字,想起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连忙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种感觉压下去。
不能想。
他告诉自己,既然已经选择离开了,就不要再去想那些。
姑姑愿意收留他,他有了一个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这已经比他预想的好了太多。
他站起来,把碗和勺子收拾好,端到后厨的洗碗池里。
老陈正在灶台前忙活,看到他进来,侧过头对他笑了笑:“放着吧,我来洗。”
“我来吧。”星野凛拧开水龙头,把碗冲干净,又拿起旁边的洗碗布擦了一遍,放进碗架里。
老陈看着他利落的动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你姑姑这个人,嘴上不饶人,心比谁都软,”老陈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说,“她念叨你爸念叨了大半辈子,现在你来了,她高兴得很。”
星野凛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老陈炒菜,那口锅在火上颠来颠去,菜叶在锅里翻腾,油星溅出来,落在灶台上。
“你爸以前也喜欢站在这里看我炒菜,”老陈忽然说,“看了好一会,非要自己动手,结果炒出来的东西黑乎乎的一团,他还非说好吃。”
星野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姑姑也吃?”
“吃了,一边吃一边骂,说以后再让他进厨房就打断他的腿,”老陈说着笑起来,“结果第二天他又来了,她又让他进了。”
星野凛听着这些琐碎的往事,想象着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父亲小时候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个一直模糊的身影,好像稍微清晰了一点。
“收拾好了。”星野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星野凛走出后厨,看到星野晴站在楼梯口,围裙已经解了,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毛巾。
“走,我带你上去看看。”
星野凛跟着她上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
二楼有三间房,一间是星野晴和老陈的主卧,一间被改成了储藏室,还有一间就是刚才收拾出来的客房。
星野晴推开那扇门,侧身让他进去。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靠墙摆着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碎花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还放了一只旧旧的毛绒兔子。
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把整间房照得暖融融的。
“那只兔子是你奶奶在去世前缝的,我和弥夜一个一个,”星野晴指了指枕头旁边那只毛绒兔子,“弥夜他从小到大一直抱着睡,后来去那边的时候没带走,我洗了收起来了,还能用。”
星野凛走到床边,伸手拿起那只毛绒兔子。
兔子已经很旧了,耳朵磨得起了毛,白色的毛绒泛着淡淡的黄,一只眼睛的线松了,半耷拉着。
他轻轻捏了捏兔子的肚子,软软的,里面填充的棉花还是好好的。
“谢谢姑姑。”他说。
“谢什么,”星野晴摆摆手,“你先歇着,晚饭好了我叫你。”
她转身走出房间,顺手把门带上了。
星野凛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窗边有一张小书桌,桌上摆着一个旧式的台灯。
墙角有一个小小的衣柜,柜门半开着,里面挂了几件旧衣服,大概是老陈的。
他把背包放在床上,掏出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整理好,放进衣柜和书桌抽屉里。
那几盒药被他放在了床头柜上,和那只毛绒兔子并排摆着。
他坐在床边,拿起那只兔子,抱在怀里。
兔子的布料被洗了很多次,有些发硬,但抱着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一种柔软的触感。
他抱着兔子,靠在床头,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过了一会儿,他就这么抱着兔子,靠着枕头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做梦,也没有被噩梦惊醒。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房间里只亮着床头那盏小灯,橘黄色的光晕落在被子上。
星野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怀里抱着那只兔子。
楼下传来炒菜的声响,还有星野晴和老陈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坐起来,把兔子放回枕头旁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下楼去了。
晚饭已经摆好了,一张不大的方桌,上面摆着三菜一汤,两碗米饭,还有一小碟咸菜。
星野晴正在摆筷子,看到他下来,朝他招了招手:“正好,坐下吃饭。”
星野凛在桌边坐下,看着面前的碗筷,又看了看那几盘菜。
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一盘青菜,一盘番茄炒蛋,一盘红烧豆腐,还有一大碗胡萝卜玉米排骨汤。
“吃吧,”星野晴给他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不知道你口味,先随便做了点,明天你想吃什么跟我说。”
星野凛低头扒了一口饭,米饭很软,番茄炒蛋的汤汁渗进饭粒里,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好吃。”他说。
星野晴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自己也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老陈坐在旁边,偶尔给星野晴夹菜,偶尔给自己倒一杯啤酒,安安静静地吃着。
饭桌上没有人说话,但那安静并不让人觉得尴尬。
吃完饭后,星野凛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星野晴想拦,被老陈用眼神止住了。
“让他收吧,”老陈小声说,“他需要做点事。”
星野晴没有再说什么,坐在椅子上看着星野凛把碗碟端进后厨,又拿着抹布出来擦桌子。
那天晚上,星野凛回到房间,吃了药,躺下。
窗外的月色透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
星野凛抱着那只毛绒兔子,闭着眼睛,整晚没有做梦。
隔天,星野凛回酒店退了房,他的行李不多,就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服,几盒,一个文件袋,装着他那些检查报告和病历。
星野晴打开那个文件袋看了一眼,看到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诊断,眉头皱了一下。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文件袋重新封好,放进背包里,带星野凛回了家。
在那之后,星野凛正式住了下来,他每天早起,帮星野晴准备店里要用的食材,洗菜、切菜、揉面,一开始做得很慢,但慢慢地熟练了。
中午和晚上店里忙的时候,他会帮忙端面、收拾桌子、擦灶台。
客人多的时候他就在后厨帮忙煮面,不多的时候他就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做自己手里的事。
星野晴不让他做太多,每天只让他帮忙两三个小时,其余时间都赶他上楼休息。
“你还在恢复期,不能累着。”她说。
星野凛想说自己没那么脆弱,但看到星野晴那种不容拒绝的眼神,就把话咽了回去。
他开始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一些,眼下的乌青也淡了,脸颊上慢慢有了血色。
星野晴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今天炖排骨,明天蒸鱼,后天包饺子。
老陈偶尔会在面里多卧一个蛋,端出来的时候说是“顺手的”,但星野凛知道那是专门给他加的。
有一天傍晚,店里打烊之后,星野凛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发呆。
星野晴端了一杯热牛奶出来,放在他旁边的石桌上。
“想什么呢?”
“没什么。”星野凛接过牛奶,捧在手里。
星野晴在他旁边坐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你爸小时候也喜欢坐在这里发呆,”她说,“一坐就是半天,问他也不说,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想妈了。”
星野凛喝了一口牛奶,没有说话。
“你跟他很像,”星野晴转过头看着他,“不是长得像,是神态也像,尤其是发呆的样子。”
星野凛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白色的牛奶。
“姑姑,”他开口,“你想他吗?”
星野晴沉默了一会儿。
“想,”她说,“但想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人总要往前走,不能一直回头看。”
她顿了顿,看着星野凛的侧脸。
“你也是。”
星野凛没有说话,只是捧紧了手里的杯子。
星野晴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灰。
“喝完就早点休息,明天带你去菜市场,你还没去过吧?”
“嗯。”
“那明天带你去认认路。”
星野凛点了点头。
星野晴转身进了屋,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夜风轻轻地吹着,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他坐在石凳上,把牛奶喝完了,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屋。
一个月后。
星野凛去医院复诊,医生看了他的检查结果,难得露出了笑容。
“比上次好多了,”医生说,“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药物的反应也稳定了。”
“那药量呢?”
“可以减一些,”医生调整了处方,“但不要自己停,要慢慢来。”
“好。”
“最近睡眠怎么样?”
“比以前好一些了,能睡整觉了。”
“情绪呢?”
星野凛想了想:“比之前稳。”
医生点了点头:“继续保持,下次复诊在一个月之后。”
星野凛拿着新处方走出医院,外面的天气很好,阳光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他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那口空气吸进肺里的时候,没有什么阻力。
他去了菜市场,买了一斤排骨和几把青菜,拎着往回走。
路过那家云吞面店的时候,他透过玻璃窗看到星野晴正在后厨忙着,老陈在前面招呼客人,两人都好好的。
他推开后厨的小门走进去,星野晴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他手里的菜,皱了皱眉:“不是让你别买菜吗?我这边都备好了。”
“顺路。”
“顺什么路,菜市场在反方向。”
星野凛没有接话,只是把菜放在案板上,洗了手,准备帮忙。
星野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嘴角却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