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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抑郁 异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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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铭昔没有回联盟大楼,没有回办公室,没有碰那些积压的文件。
他抱着那个孩子,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一夜没睡。
孩子在他怀里睡得很沉,偶尔动一下小手,然后又安静了。
铭昔看着他那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眉眼,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在想。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把孩子轻轻放回婴儿床里,盖上小毯子。
那孩子睡梦中翻了个身,继续睡。
铭昔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好几个名字。
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只剩下一个。
【星野念】
他没有资格让孩子跟他姓,这是他唯一能为那个孩子做的事。
给他一个名字,让他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即使他的另一个父亲已经不在了。
他放下笔,看着纸上那三个字,伸出手指,轻轻描过那些笔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婴儿床边,低下头,看着那个还在熟睡的孩子。
“你叫星野念,”他的声音很轻,“以后,我会替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你。”
那孩子当然没有回答。
从那天开始,铭昔每天都会来看孩子,有时候是一大早,有时候是深夜,但从来没有间断过。
他学会了给孩子冲奶粉,学会了换尿布,学会了拍嗝,学会了哄睡。
他的动作一开始有些笨拙,但慢慢地熟练了起来。
那孩子很乖,很少哭闹,醒了就安安静静地躺着,或者睁着眼睛到处看。
他最喜欢笑,看到谁都会弯一下嘴角,那张小脸笑起来的时候,和星野凛一模一样。
千鹤每次来都会抱他很久,一边抱一边轻声说着话,也不管孩子听不听得懂。
千早会带一些自己做的玩具来,虽然孩子还太小,玩不了,但她总是带,放在婴儿床旁边,一层一层地摆着。
绘年有时候会来,来了也不多说话,只是坐在旁边看着那孩子,偶尔伸手轻轻碰一下他的脸。
幻影会带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被千鹤骂了之后才老实,换成了一些正常的婴儿用品。
佐佐木来的时候总是安静的,站在旁边看一会儿,确认孩子好好的,然后就走了。
萤羽偶尔会来,每次来都会问一下孩子的状况,然后告诉铭昔一些注意事项。
另一边华国,早上。
星野凛很早就醒了,他站在窗前,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太阳刚升起来,阳光照在高楼的玻璃上,很亮。
他洗漱,换衣服,出门。
没有目的走,走过一条街,过了一个路口,走累了就休息一下。
没有人看他,没有人认识他,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这个认知让他很安心。
他走到一条河边,河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
他站在桥上,看着河水发呆。
爸爸小时候,是不是也来过这条河?是不是也在桥上站过?是不是也像他一样,看着河水发呆?
他不知道,没有人告诉他。
妈妈没有说过,爸爸更不可能说,在他还没有出生的时候,爸爸就已经死了。
星野凛低下头,看着水里的倒影,那张脸和妈妈很像。
星野凛抬起头,看着天空,今天的天空很蓝,和那天梦里的花海一样蓝。
“爸爸…”
风吹过河面,吹起他的头发,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阵风。
也许…
很多年前,爸爸也站在这里,也吹过这样的风。
星野凛转身离开,又走了几条街,看到一家小咖啡馆。
他推门进去,点了杯热饮,坐在靠窗的位置。
咖啡馆里人不多,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星野凛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热饮,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驱散了一些深秋的凉意。
他没什么事做,只是看着窗外经过的行人,有人步履匆忙,有人悠闲散步,有人牵着狗,有人推着婴儿车。
每个人都有一条自己的路要走,而他只是坐在窗边看着他们经过的人。
咖啡馆的角落里挂着一台电视,正播放着新闻。
声音不大,模模糊糊的,但偶尔能听清几个词。
星野凛没有在意,只是低头喝了一口热饮。
电视画面切换了一下,主持人出现在屏幕上,表情严肃,背景是一张飞机资料图。
电视里传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星野凛耳朵。
“…AF207…确认坠毁…海上…无人生还…”
星野凛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头,看向那台电视。
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主持人身后的背景板上写着“AF207航班确认坠毁”的字样,旁边配着一张飞机残骸漂浮在海面上的照片。
“…经确认,该航班已在海面坠毁…搜救工作已展开,目前尚未发现生还者…”
星野凛看着那则新闻,看着那些画面,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文字,大脑一片空白。
他并没有坐那班飞机,他改签了更早的AF729,提前半小时起飞。
所以当AF207坠毁的时候,他已经安全抵达了这座城市,坐在另一家酒店的房间里。
他没有死,但是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屏幕上,那一百多个名字正在滚动,遇难者的名单,其中也包括他的名字。
星野凛看着那个名字,在列表的角落里,和那些他从未谋面的陌生人排在一起。
他该高兴吗?再也没有人能找到他了。
他该难过吗?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那串号码星野凛背得很熟,闭着眼睛都能打出来。
只要按下去,接通,说一声“前辈,我还活着”,所有的事情就会不一样。
但他没有按下去,并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再见到那个人,是想自讨苦吃吗?
说好的分开,让彼此冷静,这才过了多久?
他有什么资格现在打电话过去,说“我还活着”?
他做得这么决绝,现在又有什么脸回去?
星野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还照在他身上,但他感觉不到温度。
他坐了很久,久到那杯热饮彻底凉透了,久到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柔和,久到咖啡馆里的人换了好几拨。
直到电视上那条新闻播完了,切换到了别的节目,他才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柜台前,把杯子的钱结了。
然后推开门,走进外面那一片渐晚的天色里。
风有些凉,他拉紧了外套,沿着街道慢慢地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走向哪里,只觉得应该走,只要还在走动,就不用去想那些事。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星野凛发现自己站在一家医院门口。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的护士抬起头,用中文问了他什么,他听不懂,只能用英语说:“我不舒服,想看医生。”
护士点了点头,用英语回他:“请稍等,我帮你安排。”
星野凛在候诊区坐下,周围坐着几个候诊的病人,没有人看他,他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护士叫了他的名字,把他带进了一间诊室。
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问了他一些基本问题,又让他做了几项检查。
抽血的时候星野凛别过头,不敢看针头扎进去的那一刻。
护士的手法很熟练,针尖刺入皮肤只是一瞬的事,他盯着墙上贴着的一张健康宣传海报,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那些看不懂的文字上。
抽完血,护士又让他填了一份很长的问卷,那些问题有的很简单,有的让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您是否经常感到情绪低落、沮丧或绝望?】
【您是否对平时感兴趣的事情失去兴趣或愉悦感?】
【您是否感到自己毫无价值,或者觉得自己是别人的负担?】
他拿着笔,一题一题地往下填。
有些问题他想了很久,有些问题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选择。
最后一道题是:【您是否曾经想过,如果自己不存在了,对身边的人会更好?】
星野凛看着那道题,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想起那个本该坐上他的航班,想起那些被列入死亡名单的名字,想起那些可能正在为他哭泣的人。
他低下头,在那一栏里打了一个勾。
所有的检查做完,他回到诊室,把量表交给医生。
医生看着那份问卷,一页一页翻过去,表情没有变化,但星野凛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
过了很久,医生合上问卷,抬起头看向他。
“星野先生,”医生的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一些,“根据检查结果和评估量表,你的情况比较明确。”
星野凛看着他,没有说话。
“重度抑郁症,”医生说,“伴随焦虑症状和睡眠障碍,你的量表评分很高,已经超出了中度范围。”
星野凛听到这个诊断的时候,没有太意外。
他只是觉得,果然如此。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抑郁是一种疾病,需要治疗,”她说:“我先给你开一段时间的药,你按时吃,过两周再来复诊。”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空白处方单,开始在上面写字。
“这个药初期可能会有一些副作用,比如恶心、头晕、嗜睡,通常一周左右会缓解,如果实在难受就减半吃,但不要擅自停药。”
医生把处方递给他,又补充道:“你要多晒太阳,尽量规律作息,不要一个人闷着,饮食要跟上,营养不良本身就会加重抑郁。”
星野凛接过那张处方,低头看着上面那些他不太认识的药名。
“两周后一定要来复诊,”医生强调了一遍,“不要因为觉得好一点就自己停药,这个病需要时间。”
星野凛点了点头,把处方叠好放进外套口袋里,起身就要离开。
“谢谢医生。”
“还有一件事。”医生叫住他。
星野凛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你需要有人陪着,”医生说,“不管是朋友、家人,还是其他你信任的人,抑郁症的治疗不能一个人扛。”
星野凛站在门口,听着这句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他最后说,“我会注意的。”
他走出诊室,穿过走廊,去药房取了药。
药盒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说明文字,字很小,他看不太清,也不太想看清。
他把药塞进背包侧袋,走出了医院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