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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出生 恢复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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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无影灯已经打开,光线明亮而均匀。
医生和护士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准备好了,手术台上铺着深绿色的无菌布,器械盘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各种工具。
星野凛被护士扶上手术台躺着,护士走过来,在他手背上扎了一针留置针。
“放松,很快就好,”一个女护士的声音很温柔,“你做得很好。”
星野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块银灰色的金属板上。
麻醉师走到他身边,低头和他说话:“我会在你背上打一针,会有一点酸胀感,别紧张。”
“好。”
星野凛在护士的帮助下侧过身,弓起腰,麻醉师在他身后,指尖按在他的脊椎上,找准位置。
“会有一点凉,很快就好了。”
麻醉药注入体内,从腰部开始慢慢扩散,下半身逐渐失去知觉。
护士帮他把身体翻正,在他面前拉起一道深绿色的布帘,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看不到自己的腹部,只能看到头顶那盏无影灯,还有医生和护士们忙碌的身影。
“感觉怎么样?”医生问。
“没什么感觉,”星野凛说,“就是有点凉。”
“那是消毒液,”医生说,“很快就好。”
手术刀划过皮肤的时候星野凛没有感觉到疼,但他能感觉到有人在触碰他的腹部。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二十分钟。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啼哭。
星野凛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抬头去看,但他被手术布遮挡着,看不到。
“是个男孩。”医生把他的孩子举起来,脐带还连着,浑身沾着羊水,正挥舞着小手小脚,哭得响亮。
护士把孩子抱到旁边清理,星野凛侧过头看过去,看到护士清理孩子身上的胎脂。
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在用力地哭着,像是在宣告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
星野凛的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落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发间。
护士很快把孩子清理好,用一块柔软的布包起来,走到星野凛身边,微微俯身,让他能看到孩子的脸。
“来,和爸爸打个招呼。”
星野凛看着那个被包裹在襁褓里的小小的婴儿,他的皮肤还有些红,眼睛闭着,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他的哭声已经小了一些,偶尔抽噎一下,更多的像是在适应这个新的世界。
星野凛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个孩子好像和他长得有点像。
尤其是那双还没睁开的眼睛,形状和他自己的几乎一模一样。
“你好呀。”
婴儿没有睁开眼睛,但他的小手动了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星野凛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他想,这就是他的孩子。
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都活下来的孩子。
即使他不记得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这个孩子活下来了,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活过来了。
“熠先生,”护士温和地说,“您的手术还要继续,我们需要暂时把孩子抱走。”
星野凛点了点头,想说谢谢,但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护士抱着孩子转身离开,星野凛的目光追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直到它消失在视线里。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然而就在这时,正在缝合的主刀医生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出血量有点大,立刻联系血库,准备输血。”
护士立刻转身去取血袋。
星野凛躺在手术台上,意识有些模糊,他听见医生说了句什么,然后是护士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喊着什么。
他在想,怎么回事?
他刚才看到了孩子,那个孩子长得很像他,闭着眼睛,小小的,柔软的。
他想再看他一眼,但他的眼皮太重了,重得抬不起来。
血还在流。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下降,那种熟悉的冰冷正在从四肢慢慢蔓延上来。
好想再看一眼那孩子。
前辈会照顾好那孩子的吧?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然后黑暗合拢了,把他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在那片黑暗里,他看到了很多画面。
想起那一个月里,自己是怎样一步步走到那个边缘的。
那些涌回来的记忆太沉重了,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听到远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很急。
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另一边,手术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
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襁褓里裹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眼睛闭着,睡得正沉。
千鹤第一个迎上去:“怎么样?孩子好吗?”
“孩子很健康,”护士说,声音却带着一丝匆忙,“是个男孩,出生体重正常,各项指标都很好。”
“那…”绘年开口,目光落在护士脸上,“他呢?”
护士的表情顿了一下。
“产妇出现了大出血,医生正在全力抢救。”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千早的声音有些发紧:“大出血?”
“是的,”护士说,“情况比较紧急,现在已经启动了输血流程,医生正在努力止血。”
她顿了顿:“家属先照顾好孩子,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出来通知。”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回手术室,门在身后再次关上。
走廊里一片沉寂。
千鹤站在原地,抱着襁褓的动作有些发僵。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那小脸还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千早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我来抱一会儿吧,你手在抖。”
千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发抖。
她把孩子小心地递给千早,然后退后半步,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绘年站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没有说话。
佐佐木的眉头紧锁着,他抱臂靠在墙边,一言不发。
幻影站在离手术室最近的地方,他难得安静,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萤羽站在走廊尽头,目光看着那扇门,异色瞳里翻涌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铭昔站在最前面,距离手术室的门只有一步之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千早怀里那孩子忽然发出一点细小的声音,小嘴动了动,然后又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孩子身上,又落回那扇门上。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了。
千鹤忍不住开口:“为什么这么久…”
没有人回答她,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将里面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铭昔站在门口,双手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想起那孩子被推进手术室之前对他说的话,有点紧张。
他想起那孩子在走廊里看到大家时露出的那个笑容。
他想起那孩子被推入手术室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带着一点依赖,又带着一点勇敢。
那孩子说:“前辈,等我出来。”
他答应了。
他现在就站在门口,等着那孩子出来。
但他等了太久,久到他开始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艰难了。
孩子又动了动,千早低下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这孩子长得真像星野凛。
尤其是眼睛的形状,虽然现在闭着,但眉眼的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想起那孩子第一次看到检查报告时问的话,像谁。
会像谁呢?
现在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时间继续流逝,走廊里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昏黄。
手术室的门依然紧闭着,没有人出来,没有人传递消息。
千鹤站得腿都麻了,但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那扇门。
绘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千早身边,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那孩子睡得真沉,嘴角还带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是谁,不知道他的另一个父亲正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
“他长得真像熠。”绘年说。
“是啊,”千早说,“一模一样。”
绘年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孩子的手指。
那小手蜷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指尖,很轻。
绘年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她低下头,没有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也许更久。
手术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戴着口罩,手术服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医生!他怎么样了?”
“手术成功了吗?”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是松下来的。
“血止住了。”
这四个字落入耳中的瞬间,千鹤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幸好在旁边的绘年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他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等生命体征完全稳定之后才能转入普通病房。”
绘年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他能醒过来吗?”
“现在还没有完全脱离麻醉状态,预计几个小时后会自然苏醒,”医生说,“不过,他的身体很虚弱,这次出血量比较大,恢复期会比预期更长一些。”
千早深吸一口气:“那我们什么时候能看他?”
“等他在重症监护室稳定下来之后,可以安排探视,”医生说,“但每次只能进去一个人,时间也不能太长。”
医生又交代了一些术后护理的注意事项,然后转身走回手术室。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压抑的气氛已经消散了大半。
铭昔还是站在最前面,他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千早走到他身边:“你要抱抱他吗?”
铭昔没有立刻回答,他过了好几秒才侧过头,看到千早怀里那个襁褓。
那孩子依然闭着眼睛,睡得无比安稳。
他抬起手,又放下了。
“我手上不干净。”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手不干净可以洗,”千早说,“这孩子需要你。”
铭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旁边的洗手间。
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传出来,水声持续了很久。
他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是湿的,在衣摆上随意擦了两下。
他伸出手,接过那个襁褓。
那孩子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小脑袋往他胸口蹭了一下,又安静了。
铭昔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这孩子长得真像熠。
只是现在,那个他像的人正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离他只有一道墙的距离。
而他却不能进去看他,只能站在这里,抱着他们的孩子,等着。
铭昔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那孩子的襁褓上。
“等他醒了,我带你去见他,”他轻声说,“你也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