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烬》季书杳

6、满座起哄，眼不敢逢 苏

　　苏砚栀的同桌叫林知晚，是她从高一就黏在一起的好朋友。

　　性格明媚通透，心思细腻，也是全班唯一一个，隐约看出陆驰焰对苏砚栀不对劲的人。

　　只是她看得分明，这两个人，一个太傲太闷，一个太软太怯，硬生生把双向喜欢，过成了双向避嫌。

　　上午最后一节下课，课间十分钟，是班里最热闹的时候。

　　苏砚栀感冒还没好透彻，脑袋依旧昏沉，安安静静趴在桌上休息，额前碎发遮住眉眼，整个人蔫蔫的。

　　林知晚一边帮她拧开温水瓶盖，一边小声打趣：“还难受呢？昨天淋雨亏不亏，早知道喊我等你了。”

　　苏砚栀摇摇头，声音轻轻的：“没事，小感冒。”

　　“我看不止你有事。”林知晚眼珠往后排悄悄一瞥，压低声音，“你发现没？陆驰焰今天也病恹恹的，嗓子哑得厉害，刚才接水回来脸色惨白。”

　　苏砚栀趴着的身子微微一僵。

　　脑海里瞬间闪过走廊相撞的那一幕。

　　他冷淡的语气，不耐烦的问话，还有苍白疲惫的眉眼。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心里酸涩：“巧合而已。”

　　林知晚无奈叹气：“你俩真的……太别扭了。”

　　她还想多说两句，后排忽然传来一阵躁动。

　　起因是江叙翻到昨天操场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球场喧闹人海，所有人都在看比赛，唯独角落的苏砚栀，全程目光黏在陆驰焰身上，安安静静，满眼都是他。

　　江叙也没多想，笑着举着手机给周围人看：
　　“卧槽，你们看这张！昨天操场抓拍的，栀栀也太乖了，全程看驰焰打球。”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遍大半教室。

　　瞬间，全班起哄声炸了起来。

　　“哦哦哦——！”
　　“难怪陆驰焰打球那么猛，原来是有人观战啊！”
　　“可以啊陆驰焰，深藏不露！”
　　“怪不得谁的水都不收，原来是等专属观众！”

　　此起彼伏的调侃起哄，瞬间灌满整间教室。

　　高二七班本就爱磕两人的冷门CP，只是平时两人零互动、零交集，所有人都不敢当真。

　　今天这张照片一出，所有人直接炸开。

　　喧闹起哄声里，前后排两道身影，同时僵硬。

　　前排的苏砚栀脑子“嗡”的一声。

　　整张脸瞬间爆红，从耳根红到脖颈。

　　她慌乱抬起头，手足无措，心跳快得快要窒息。

　　所有人都在说她看陆驰焰、喜欢陆驰焰。

　　可在她眼里——

　　陆驰焰明明讨厌她、厌烦她、避她不及。

　　现在全班起哄，等于当众把她藏得最深、最卑微的暗恋，扒出来公开处刑。

　　羞耻、窘迫、难堪、慌乱，瞬间淹没她。

　　她下意识死死垂着眼，不敢往后看一眼，指尖攥得课本褶皱变形，整个人紧绷到发抖。

　　后排的陆驰焰，反应比她更僵。

　　他原本靠在椅背闭目养神，低烧还没退，头昏沉沉的。

　　听见那句“全程看驰焰打球”，听见全班哄笑的那一刻。

　　少年心脏猛地炸开一股滚烫的酸涩与狂喜。

　　她在看他？

　　昨天操场，她躲在角落，是在看他打球？

　　不是厌烦躲开，不是视而不见？

　　可下一秒，他余光就看见前排女孩濒临崩溃的窘迫。

　　她脸红到极致，局促不安，拼命低头躲闪，一副被戳中心事、无比抗拒、极其难堪的样子。

　　所有狂喜，瞬间冰水浇透。

　　陆驰焰瞬间读懂了——

　　她是尴尬，是难堪，是被人误会喜欢自己，所以无地自容。

　　原来她那么不想和自己扯上半点绯闻。

　　原来被人起哄和他有关系，对她来说是这么难堪的事。

　　少年眼底刚刚亮起的一点微光，彻底熄灭，沉入冰冷谷底。

　　江叙还在闹：“驰焰，说句话啊，害羞了？”

　　陆驰焰抬眼，眉眼彻底覆上寒霜，嗓音沙哑冷硬，带着极致的疏离：
　　“别瞎闹。”

　　三个字，压得全场瞬间安静。

　　气氛骤然尴尬。

　　他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吓人，一字一句：
　　“人家只是随便看一眼，别乱开玩笑，让人尴尬。”

　　他主动撇清所有关系。

　　主动告诉全班——

　　他和她，半点关系没有。

　　他怕她难堪，所以亲手斩断所有暧昧。

　　可这份温柔的成全，落在苏砚栀耳朵里，是另一层致命误会。

　　她听见了。

　　听得清清楚楚。

　　他在嫌弃。

　　他在急着划清界限。

　　他在告诉所有人——别把他和自己扯在一起，丢人、尴尬、没必要。

　　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酸又堵，呼吸都发疼。

　　林知晚立刻伸手护住身边窘迫到发红的苏砚栀，皱眉怼后排：“别起哄了，人家两个人都尴尬死了，无聊不无聊。”

　　说着，她轻轻拍着苏砚栀的后背，低声安抚：“别听他们瞎闹，一群闲的。”

　　可安抚没用。

　　误会一旦扎根，就疯狂蔓延。

　　……

　　从这一天起。

　　两个人彻底不敢对视。

　　以前只是偷偷躲闪、刻意避嫌。

　　现在是明目张胆、极致决绝的零交集。

　　课堂上，苏砚栀永远低头看书，绝不往后瞟一眼。

　　哪怕余光扫到他的影子，都会立刻移开视线。

　　陆驰焰亦是如此。

　　从前还会偷偷余光望她千百遍。

　　自全班起哄过后，他再也没有看过前排一眼。

　　他以为：她讨厌他的靠近，讨厌和他沾边，那他彻底消失在她视线里。

　　她以为：他极度嫌弃自己，连别人开玩笑都觉得掉价，只想和自己划清所有界限。

　　两个人，两颗滚烫真心。

　　被一场起哄，彻底隔死。

　　明明在同一个教室，同一片天光。

　　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此生不敢相望。

　　极致拉扯、极致别扭、极致双向深情，双向折磨。

　　林知晚看着一前一后、死寂疏离的两人，无奈叹气。

　　她看得最清楚——

　　一个拼命藏爱，怕打扰她。
　　一个拼命收心，怕惹人嫌。

　　好好的双向暗恋，硬生生被两个人的自卑、敏感、误会，困死在高二的秋天。

　　风从窗户吹进来，翻动书页。

　　教室里恢复安静。

　　无人知晓。

　　这场全班起哄的闹剧，
　　成了他们青春里，最深、最无解的一道隔阂。

　　也为后来那场盛大炽热、又惨烈悲壮的爱恋，埋下了最酸的伏笔。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