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烬》季书杳

16、屏上心事，欲言又止 路灯暖

　　路灯暖黄的光晕落在两人之间，空气安静得只剩下晚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砚栀的指尖下意识攥紧怀里那本散文集，书页边角被捏得微微起皱。

　　加微信。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慌乱的涟漪。

　　她抬眼看向陆驰焰。少年垂着胳膊，手机屏幕亮着二维码页面，下颌线绷得微微发紧，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素来张扬不羁的人，此刻竟也在静静等着她的答复。

　　无数念头在她脑海里飞速翻涌。

　　期待是真的，惶恐也是真的。

　　有了微信，他们便不再只局限于教室、老街里短暂的偶遇，往后可以说话，可以分享日常。可她又忍不住害怕，害怕这只是一时兴起，害怕线上聊天过后，迎来的依旧是疏离与难堪。

　　几秒的沉默，对陆驰焰而言漫长难熬。他几乎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指尖都快要按下锁屏键。

　　“好。”

　　苏砚栀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晚风里。

　　陆驰焰猛地抬眼，眼里瞬间掠过一点亮色。

　　他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二维码安静地停留在屏幕上。苏砚栀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有些微微发颤，扫码，发送好友申请。

　　“我发过去了。”

　　“嗯。”陆驰焰低头，指尖快速点下通过。

　　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那一刻，隔着屏幕，一道无形的屏障终于被打破。

　　夜色渐浓，路口来往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两人没有再多逗留，简单道别，苏砚栀转身走向回学校的公交站台，陆驰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才调转方向离开。

　　回到宿舍，室友还没有全部回来，寝室安安静静。

　　苏砚栀把书包放下，坐在书桌前，手机就摆在手边。

　　通讯录列表里多出一个新的头像，是很简单的黑色背景，没有花哨的签名。

　　她反复点开聊天对话框，输入框敲了又删。
　　“今天谢谢你。”删掉。
　　“我到宿舍了。”也删掉。

　　不知道第一句话究竟该说什么才合适。

　　另一边，陆驰焰回到家，也对着聊天界面发呆。

　　他原本以为加上好友之后，自己会有很多话想说。可真的加上了，却又一时语塞。想问她平安到宿舍没有，又怕显得太过刻意，惹她有压力。

　　两个人，一个在宿舍，一个在家中，隔着一方屏幕，明明已经是好友，却谁都没有率先发出第一条消息。

　　夜里十一点，宿舍快要熄灯。

　　苏砚栀以为今晚或许就这样，不会再有对话。手机却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陆驰焰。

　　消息很简短：【到宿舍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

　　苏砚栀的心猛地一跳，手指飞快回复：【已经到啦。】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屏幕对面几乎是秒回。
　　【那就好。】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对话框停留在这两句，没有继续往下延伸。

　　苏砚栀撑着下巴盯着屏幕，反复回看这两句平淡的对话，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可心底依旧缠绕着化不开的迷茫。

　　他们现在算什么呢？普通同学？还是不一样的关系？那些过去的误会，依旧沉沉压在心底，没有被摊开说清楚。

　　之后几日，微信聊天依旧是淡淡的模样。

　　大多是零碎的只言片语，偶尔讨论几道习题，偶尔分享一点无关紧要的日常。不会彻夜长谈，也不会过分亲昵，分寸感拿捏得小心翼翼。

　　教室里依旧是一前一后的座位。
　　上课余光的遥遥相望，课间偶然的对视，相遇时会轻声打一声招呼。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可那层隔在两人之间的薄纱，始终没有彻底掀开。

　　陆驰焰无数次在聊天框打好一大段话，想把埋藏多年的暗恋、过去种种被曲解的误会，全部讲给苏砚栀听。但每次快要按下发送，又犹豫着全部删除。

　　他怕，怕全盘托出之后，会打乱现在这份难得的平和。

　　有些心事藏于屏幕两端，辗转徘徊，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彻底袒露。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