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烬》季书杳

13、春风相遇， 狭路相逢 返校日

　　返校日的风褪去深冬的凛冽，带着初春微凉的暖意吹进校门。

　　开学报到这天校园人声鼎沸，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同学久别重逢的说笑声此起彼伏。沉寂了一个寒假的教学楼，再度恢复往日的喧嚣。

　　苏砚栀背着书包，手里拎着鼓鼓的帆布袋子，慢慢走上教学楼的楼梯。过完一个寒假，心底攒了一整个假期的忐忑，随着一步步靠近教室，越攥越紧。

　　一路上她下意识四处张望，又慌忙收回视线。

　　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想遇见陆驰焰，还是怕遇见。

　　刚拐过二楼楼梯转角，迎面就撞上一道挺拔的身影。

　　苏砚栀脚步猛地顿住。

　　是陆驰焰。

　　少年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额前碎发被春风吹得微乱。一个寒假不见，身形似乎又挺拔了些，眉眼依旧是那副桀骜清冷的模样，正低头翻着手里的作业袋，正要下楼。

　　狭小的楼梯过道，两个人猝不及防，面对面站定。

　　周遭来往的同学来来往往，脚步声在耳边响起，可苏砚栀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心脏毫无预兆重重撞了一下胸腔，咚咚跳得飞快，指尖下意识攥紧帆布包的提手，指节微微泛白。

　　寒假无数次在脑海演练过重逢的画面，可真到这一刻，先前想好的所有心态全盘崩塌。

　　本能的怯懦又涌上来，她下意识想侧过身子低头躲开，快步从他身侧走过去。

　　这一次，陆驰焰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视而不见直接走开。

　　他抬眼，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

　　楼道的光线落在他眼底，没有从前的冷淡疏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寒假在心里反复下定的决心，此刻就在眼前，少年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短短几秒，却漫长得像过了很久。

　　苏砚栀避不开他的视线，只能极快抬眼，轻轻对上，又立刻慌乱垂下长长的眼睫，视线落在地面的台阶上，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热。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擦肩而过只需要一步，可谁都没有动。

　　旁边江叙拎着两个书包从后面赶上来，看见这一幕脚步刹住，识趣地停下脚步，远远站在楼梯口不往前凑，安静当个背景板，不去打破这份微妙的僵持。

　　过道人来人往，偶尔还有同学好奇扫过来一两眼。

　　陆驰焰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生硬，是长久以来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

　　“……开学还好吗。”

　　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寒暄。

　　简单七个字，却耗尽了他积攒一整个寒假的勇气。

　　苏砚栀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耳朵发烫，垂着眸，声音细若蚊蚋：“嗯，还好。”

　　说完之后，空气又陷入短暂尴尬的沉默。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却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想问他寒假过得怎么样，可话到唇边，怎么也吐不出来。

　　陆驰焰望着她低垂的发顶，看着女孩耳尖淡淡的绯色，好多话卡在喉咙，最后也只化作一句：

　　“快进教室吧。”

　　“好。”

　　苏砚栀轻轻点头，侧身，小心翼翼从他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的一瞬，衣袖几乎轻轻相碰。淡淡的少年身上清浅的皂角气息一闪而过。

　　她不敢回头，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快步走向教室。

　　直到走进教室，把书包放在课桌，后背还隐隐有些发麻，心脏依旧跳得很乱。

　　而楼梯转角处，陆驰焰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着那道纤细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久久没有收回。

　　江叙这才慢悠悠走过来，胳膊撞了撞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揶揄：“可以啊，终于敢开口说话了，憋了一整个寒假，就只问一句还好吗？”

　　陆驰焰收回目光，指尖微微蜷起，嘴角抿成一条浅线，没有反驳。

　　只是开口寒暄远远不够。

　　但至少，横隔了许久的那层坚冰，终于裂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初春的风穿过走廊的窗户吹进来，吹动教室的窗帘轻轻晃动。

　　新的学期正式开始，往后的朝夕相处，再也回不到从前彻底漠视的陌路。

　　只是误会还埋在深处，心动藏在心底，前路依旧满是拉扯与辗转。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