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即道灭》霖霄

22、缚灵索 东海龙

　　东海龙族的海域在海底三千丈。
　　敖雪在前面带路，身形一翻，扎进水里。苏清妍收了霜华，冰气裹住全身，跟着沉下去。晚弦跟在后面。霖霄站在海面上，抱着母鸡，低头看着黑沉沉的海水。
　　“姐，我不会水。”
　　苏清妍的声音从水底传上来。“跳。”
　　霖霄咬了咬牙。他抱着母鸡，捏着鼻子，一头扎进去。海水灌进耳朵，灌进衣服。他拼命扑腾，冰蓝色的光从苏清妍那边漫过来，裹住他全身。他喘了一口气，发现自己能呼吸了。他睁开眼。海底的世界在他面前铺开。珊瑚，礁石，发光的鱼群。他张着嘴，看呆了。
　　一只母鸡从他怀里挣出来，扑棱着翅膀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发现淹不死，淡定地浮在他旁边。
　　敖雪领着他们穿过一片珊瑚林。前面出现一座宫殿。石头砌的，覆着青苔和贝壳，穹顶高得看不见顶。殿门紧闭，门外站着两排虾兵蟹将。敖雪拔刀。两柄短刀出鞘，刀身上刻着龙纹。她冲上去，刀光一闪，两排虾兵蟹将倒了一片。剩下的一哄而散。
　　殿门被她一脚踹开。
　　大殿内。敖广坐在龙椅上。一个干瘦的老头，龙角断了半截，脸上全是褶子。他怀里抱着一卷绳索，绳索通体漆黑，表面泛着幽蓝色的光。缚灵索。他身边站着一个人。灰白长袍，手里托着一方新罗盘。裴无咎。
　　敖广看见敖雪，又看见她身后那三个白衣人，脸上的褶子抖了抖。“敖雪。你带外人进龙族禁地——”
　　“禁地？”敖雪短刀指着他，“我爹死在你手里那天，龙族就没有禁地了。”
　　敖广脸色一变。他攥紧缚灵索，绳索上的幽蓝色光暴涨。裴无咎往后退了一步，罗盘上的符文亮起来。他看了苏清妍一眼，嘴角抽了抽。
　　苏清妍往前走了一步。海水在她脚下凝成冰面，一步一冰，往龙椅方向延伸。敖广抬手。缚灵索飞出去，黑光卷向苏清妍。冰面被黑光扫过，碎成粉末。苏清妍侧身避开，霜华出鞘。剑光斩在黑光上，黑光断成两截，又接回去。
　　缚灵索。十二神器之一。束缚灵力，专克修仙者。
　　敖广笑了。“苏老祖，这绳子在东海泡了千年，认了我的血。你拿不走。”
　　苏清妍没接话。她看了一眼霖霄。霖霄站在殿门口，抱着母鸡，正在看热闹。苏清妍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霖霄感觉到目光，抬头看过来。他看见苏清妍的眼神。黑眼珠里那层很淡的光闪了一下。
　　他放下母鸡。往前走了一步。海水裹着他，他走得歪歪斜斜，但走过来了。他走到苏清妍身边，看着敖广怀里那卷绳子。他盯着那根绳子看。绳子上的幽蓝色光在闪，闪的频率和霖霄识海里冰蓝色的光一个频率。
　　敖广注意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缚灵索，又看了一眼霖霄。他的老脸白了。
　　“太初……”
　　霖霄抬手。他的手伸向缚灵索。敖广往后缩，缚灵索的黑光炸开，卷向霖霄。霖霄没躲。黑光碰到他的手，停住了。黑光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胳膊，缠住他的肩膀。苏清妍攥紧了霜华。
　　霖霄低头看着缠在身上的黑光。他歪了歪头。“这绳子挺凉快。”
　　黑光缩回去了。从肩膀缩回胳膊，从胳膊缩回手腕，从手腕缩回指尖。然后整条缚灵索从敖广怀里飞出来，缠上霖霄的手腕。一圈，两圈，三圈。缠紧了。幽蓝色的光在绳索表面流动，和霖霄识海里的冰蓝色光同步闪。
　　敖广瘫在龙椅上。“不可能……它认了我的血……”
　　裴无咎转身就跑。晚弦追上去，寒月剑横扫。裴无咎举罗盘格挡，罗盘被一剑劈成两半。他整个人被剑气震退，撞碎了殿壁，摔在外面的珊瑚丛里。晚弦没追，收剑站在殿门口。
　　苏清妍走到敖广面前。敖广缩在龙椅上，抬着头。苏清妍看着他。“敖雪的父亲，是你杀的。”
　　敖广嘴唇在抖。
　　苏清妍抬手。霜华剑尖点在他眉心。冰蓝色的光没入。敖广眼睛一翻，昏过去。苏清妍收剑。转身看着敖雪。“你的了。”
　　敖雪站在龙椅前，低头看着昏过去的敖广。她攥着短刀。半晌，她收刀入鞘。转身看着苏清妍。“不杀。让他活着。让他看着我坐上龙椅。”
　　苏清妍没接话。她走到霖霄身边。霖霄正低头研究缠在手腕上的缚灵索。他拽了拽，绳子没动。他扯了扯，绳子也没动。他抬头看着苏清妍。“姐，解不下来了。”
　　苏清妍抬手。冰气覆上缚灵索。绳索上的幽蓝色光闪了一下，缩进霖霄手腕里。绳索松了。霖霄把它从手腕上取下来，在手里团成一团。苏清妍看着他。“收好。”
　　霖霄把缚灵索往腰上一系，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缚灵索耷拉在腰侧，像一根破绳子。他拍了拍，咧嘴笑。“姐，你看，跟腰带一样。”
　　苏清妍没理他。她转身往殿外走。晚弦跟上来。敖雪站在龙椅前，看着他们的背影。
　　“苏老祖。”
　　苏清妍停了一步。
　　敖雪开口：“我娘也被敖广推下了深渊。我爹找了她十年，最后死在敖广手里。我杀了敖广，龙族就乱了。我不杀，龙族也乱。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苏清妍背对着她。“你是龙王了。怎么办，你定。”
　　她走出殿门。海水裹着她往上浮。霖霄跟在后面，抱着母鸡，腰上缠着缚灵索。他回头看了一眼敖雪。敖雪站在龙椅前，低着头，马尾垂下来遮住脸。他忽然开口：“哎。”
　　敖雪抬头。
　　霖霄说：“我娘也差点被人打死。我那时候啥都做不了。你现在能做。别不做。”
　　他转身追苏清妍去了。敖雪站在殿里。她低头看着龙椅上的敖广。她拔刀。刀光一闪。龙椅的椅背被劈成两半。敖广歪在地上，还在昏。敖雪收刀。转身坐上龙椅。短刀插在扶手上。殿外的虾兵蟹将跪了一地。
　　她抬头看着殿顶。穹顶上的贝壳在发光。她没哭。
　　海面上。霜华破水而出。霖霄趴在剑尾，浑身湿透，母鸡在他怀里打哆嗦。他低头看了一眼腰上的缚灵索。幽蓝色的光在闪。他摸了摸绳子。绳子是凉的。他攥了攥拳。掌心里有一丝暖意。
　　苏清妍坐在剑头。手腕上的布条被海水泡透了，三道痂在跳。缚灵索认主了。第五件。她闭上眼。浑天仪的方向在识海里亮着。五道。还剩七道。
　　她睁开眼。看着南方。九州的方向。风从东边吹来，把她的衣摆往西边扯。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风太大了，没人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