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即道灭》霖霄

23、方丈 回程路

　　回程路上，苏清妍收到纪悬传讯。
　　万佛寺方丈到了灵剑宗，等了三天。苏清妍催剑加速。霜华破空，往西飞。霖霄趴在剑尾，缚灵索缠在腰上，母鸡蹲在他背上打瞌睡。他低头看着脚下的九州大地，山川河流在下面铺开，像一张摊开的画卷。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姐。”
　　苏清妍没回头。
　　“那个老和尚来干嘛。”
　　“送神器。”
　　霖霄哦了一声。他想了想。“长生灯？”
　　“嗯。”
　　“那是不是凑齐六件了。”
　　“五件。加上长生灯，六件。”
　　霖霄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十二件，六件了，还剩六件。姐，你累不累。”
　　苏清妍没接话。霖霄也没追问。他趴回剑尾，把母鸡往怀里拢了拢。风灌满他的袖子，他缩着脖子，闭上了嘴。
　　灵剑宗。
　　方丈站在寒冰殿外。老和尚，瘦得脱了形，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袈裟，手里攥着一串念珠。他身后跟着两个小沙弥，一人捧着一盏油灯。灯是青铜的，灯芯燃着，火苗不大，但风吹不灭。
　　苏清妍踏下霜华。方丈双手合十。“苏老祖。”
　　苏清妍看着他。万佛寺方丈慧觉。千年前她还是苏家嫡女时，慧觉是万佛寺一个扫地的沙弥。屠魔之战后方丈圆寂，慧觉继位。一继就是千年。
　　“进来说。”
　　殿内。慧觉坐在客座上，念珠拨着，一下一下。苏清妍坐在玄冰床上。霖霄蹲在侧殿门口偷听，被晚弦拽走了。慧觉抬头看了一眼侧殿方向，又收回来。
　　“老祖，长生灯在万佛寺供奉了千年。灯芯不灭，戾气不侵。但前日灯焰开始摇晃，灯油无故少了一半。”
　　苏清妍看着他。“归墟在震。封印衰弱，戾气外溢。长生灯是十二神器之一，归墟不稳，它就不稳。”
　　慧觉念了一声佛。“老衲此来，是送灯。”
　　苏清妍没接话。慧觉顿了一下。“还有一事。”
　　“说。”
　　“天机阁。轮回盘。天机阁阁主推演天机三千年，算出归墟大劫的破局在灵剑宗。他不敢动轮回盘，但烬阁的人已经到了天机阁外围。天机阁阁主让老衲带话——请苏老祖尽快去取轮回盘。去晚了，天机阁就没了。”
　　苏清妍攥了攥手。天机阁。轮回盘。九州九州，十二神器散得太远了。她手上六件，还剩六件。天南地北，一件一件去拿，根本来不及。烬阁不会等她。魔族不会等她。
　　慧觉看着她。“老祖，老衲有一言。”
　　苏清妍抬头。
　　“十二神器认主，需太初之气。您一个人跑遍九州，跑不过来。让那个孩子跟着您。神器认他，他认神器。您带着他，走得快。”
　　苏清妍没说话。慧觉站起来，把念珠放在案上。“长生灯留下。老衲回万佛寺等消息。天机阁的事，老祖自己定。”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苏清妍开口：“慧觉。”
　　慧觉停步。
　　“千年前屠魔之战，你师父死在归墟。你恨吗。”
　　慧觉背对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师父死的时候，老衲问他，值得吗。师父说，归墟封住了，苍生活着，值得。”
　　他走出殿门。
　　苏清妍坐在玄冰床上。案上长生灯的火苗安安静静地燃着。她盯着那点火看。千年前那场献祭，她父亲化柱，九大仙门献祭，太初之气成形。值得吗。她不知道。但她守了千年。还得守下去。
　　侧殿。霖霄趴在门缝上偷看。长生灯在案上亮着。他看着那团火。火苗在他瞳孔里跳。识海深处，冰蓝色的光在翻涌。他攥了攥拳。掌心里有一丝凉意。他攥住它。
　　他小声说：“姐，我跟你去。”
　　正殿。苏清妍闭上眼。识海里那根线跳得很稳。六件神器有了。还有六件。她睁开眼，看着南方。天机阁在南方。轮回盘在南方。烬阁的人也在南方。她低头看着掌心。布条下面三道痂在跳。一下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殿门外，霖霄蹲在院子里，跟母鸡说话。老陈头在旁边削木棍，削了一根又一根。晚弦站在侧殿门口，靠着门框，手按在剑柄上。
　　苏清妍看着他们。她开口：“明天。天机阁。”
　　霖霄猛地抬头。他咧嘴笑了。母鸡被他吓得扑棱着翅膀跳开。他追着鸡跑了一圈，跑回来。“姐，我准备包袱。”
　　苏清妍没理他。她转身回殿。身后传来霖霄的声音：“老陈头，我的干饼呢。多带点。姐路上肯定又顾不上吃。”
　　老陈头应了一声。院子里的声音乱糟糟的。苏清妍坐在玄冰床上，听着那些声音。她闭上眼。识海里那根线在跳。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