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即道灭》霖霄

21、东海来信 七天后

　　七天后，东海来人了。
　　来的是个姑娘。扎着马尾，腰后别着两柄短刀，赤脚，脚踝上系着一串贝壳。她站在寒冰殿外，仰头看着石阶上的殿门，张嘴就喊：“苏清妍！出来！”
　　晚弦从侧殿出来，寒月横在身前。“什么人。”
　　姑娘叉着腰。“敖雪。东海龙族。找苏清妍。”
　　晚弦打量她。渡劫初期。修为不低，但没敌意。她身后跟着两个龙族侍卫，手里托着一封拜帖。晚弦接过拜帖看了一眼，转身进殿。
　　殿内。苏清妍坐在玄冰床上。拜帖放在案上，龙纹，金漆。她没拆。她知道里面写什么。东海龙族内乱。敖广被手下反噬，缚灵索丢了。敖雪想请她帮忙夺回来。
　　侧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霖霄扒着门框，盯着院子里的敖雪看。敖雪也看见他了。她歪了歪头。“你瞅啥。”
　　霖霄缩回去。过了一息，又探出来。“瞅你咋了。”
　　敖雪上下扫了他一眼。“你是谁。苏清妍的徒弟？”
　　霖霄从门框后面走出来。“我是她弟。”
　　敖雪挑眉。“她还有弟？”
　　“捡的。”
　　敖雪笑了一声。“捡的。行。你姐呢。”
　　霖霄指了指正殿。敖雪走过去，推开殿门。苏清妍坐在玄冰床上，抬头看她。敖雪站定，收了笑。“苏老祖。长话短说。缚灵索在东海。被我叔父敖广抢了。他勾结了烬阁。东海快撑不住了。”
　　苏清妍看着她。敖广。龙族二长老。千年前屠魔之战时躲在后方，战后分功的时候跳得比谁都高。她开口：“你爹呢。”
　　敖雪顿了一下。“死了。敖广杀的。”
　　殿内安静了一息。苏清妍站起来。她走到殿门口，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霖霄。霖霄蹲在地上，正跟敖雪带来的两个龙族侍卫说话。侍卫面无表情，他一个人说得很起劲。
　　她收回视线。“我去。”
　　敖雪松了口气。她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又停了一下。“苏老祖。我听说你收了四件神器。缚灵索是第五件。敖广手里有烬阁的人。桑掠也在。”
　　苏清妍没接话。她看着霖霄蹲在院子里，跟侍卫说着什么，手舞足蹈。他感觉到了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苏清妍站在殿门口，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平时一样，疯疯癫癫的。但苏清妍看见了。他笑之前，黑眼珠里有一层很淡的光闪了一下。
　　她收回视线。“晚弦。准备。”
　　晚弦应了一声。老陈头从侧殿跑出来，手里提着两个包袱。他走到霖霄身边，把其中一个塞给他。“老祖让带的。”
　　霖霄接过来，掂了掂。包袱不重，里面是两件换洗衣服和一包干饼。他看了一眼苏清妍。她站在殿门口，月白长袍被风吹动。他攥着包袱，跑过去。“姐，我也去？”
　　苏清妍看了他一眼。“你留下。”
　　霖霄的笑僵了一瞬。然后他又笑了。“姐，东海我去过。小时候掉河里那次，我觉得水底下有东西。说不定是龙。”
　　苏清妍没理他。她踏上霜华。敖雪已经御剑升空，两个龙族侍卫跟在后面。晚弦站在苏清妍身后。苏清妍低头看了一眼霖霄。他站在石阶上，抱着包袱，仰着头。母鸡蹲在他脚边，歪着头。
　　她收回视线。霜华升空。
　　飞到山门时，她低头看了一眼。霖霄还站在石阶上。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喊：“姐！你早点回来！我给你留着包子！”
　　苏清妍没回头。霜华破空，往东飞去。
　　飞了不到五里。她听见身后有翅膀扑棱的声音。她转头。霖霄趴在那只母鸡背上，从云层里钻出来，冻得鼻涕横流，咧嘴笑。“姐，东海我熟。”
　　苏清妍看着他。他趴在鸡背上，两条腿拖在后面，被风刮得乱晃。鼻涕冻成冰碴子，挂在鼻尖上。母鸡扑棱着翅膀，飞得歪歪斜斜，随时要掉下去。
　　她停住霜华。霖霄的母鸡一头栽上来，摔在剑身上。他爬起来，揉着膝盖，嘿嘿笑着。苏清妍看着他。半晌，她开口：“跟紧。”
　　霖霄点头如捣蒜。“跟紧跟紧。”
　　他爬起来，蹲到剑尾去，抱着母鸡缩成一团。母鸡已经累瘫了，翅膀摊开，眼珠翻白。霖霄凑到它耳边说了句什么。母鸡没理他。
　　苏清妍收回视线。霜华继续往东飞。霖霄缩在剑尾，抱着鸡，风吹得他睁不开眼。他闭上眼。识海深处，冰蓝色的光在跳。很轻。他攥了攥拳。攥住了。
　　东海在东方尽头。云层下面，海面泛着灰蓝色的光。龙族的海域在深海之下，海水是黑的。苏清妍降低高度，贴着海面飞。霖霄趴在剑尾往下看。海水翻涌，浪头一个接一个。他盯着海面看。黑眼珠里映着海水的光。
　　他忽然开口：“姐。”
　　苏清妍没回头。
　　“水底下有东西在看我。”
　　苏清妍低头看了一眼海面。海水翻涌，什么都没有。但她感应到了。缚灵索在海底。太初之气在霖霄体内震了一下。很轻。她按住掌心。三道痂在跳。
　　她催剑加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