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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南疆 苏清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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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妍到南疆时,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
万兽山庄塌了半边。议事堂的屋顶没了,石柱断了两根,碎砖瓦砾堆了一地。空气里有血腥味,混着焦土的气息。她落在废墟前,脚踩上碎砖。五只豹倒在院子里,四只断了前腿,一只头骨裂开,已经没了气息。血渗进泥土里,凝成暗褐色。
司徒烈靠在老树上。胸口插着半截断刀,血从伤口往外淌,把身下的泥土洇湿了一大片。他的眼睛还睁着,盯着禁地方向。
苏清妍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司徒烈转头看她。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认出她来。嘴角动了动,血从嘴角溢出来。“清妍。”
苏清妍没说话。她抬手,掌心凝出冰蓝色的灵力,覆在他胸口的断刀上。断刀被冰气裹住,不再往外渗血。但司徒烈摇了摇头。“别费力气了。”
他看着她的脸。千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在苏家演武场上。她站在她父亲身后,月白长袍,赤足,霜华悬在身侧。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人他追不上。千年过去了。还是追不上。
“烬阁的人……往禁地去了。”他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山河扇……定坤印……都在禁地……”
苏清妍站起来。她看了一眼禁地方向。竹林深处,有黑气在往外溢。
司徒烈拽住了她的衣角。手指没什么力气,只是搭着。“清妍。”
她低头看他。
“千年了。”司徒烈笑了一下。嘴角的血把牙齿染红了。“你还是看不上我。”
苏清妍看着他。她蹲下来,把手覆在他手背上。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在变凉。
“你守了南疆千年。”她开口,声音不高。
司徒烈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闭上眼。手从她的衣角上滑落,垂在身侧。胸口那半截断刀上的冰气散了,血又渗出来,慢慢淌进泥土里。
苏清妍站起来。她低头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转身,往禁地方向走。
禁地在竹林深处。一片空地,地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兽纹阵。阵中央有两道石台,山河扇和定坤印悬在石台上方,被禁制光罩裹着。桑掠站在石台前,手里提着焚寂,刀身上的暗紫色光撞在禁制光罩上,光罩裂了一道缝。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
苏清妍站在竹林边缘。月白长袍,赤足,霜华悬在身侧。她看着桑掠,又看了一眼石台上那两件神器。光罩上的裂缝在扩大。
桑掠咧嘴笑了一下。“苏老祖。来得挺快。”
他把刀扛在肩上,转过身来。他肋下的伤还在渗血,肩上缠的布条被血浸透了。但他在笑。“山河扇归我了。定坤印也归我了。你来得正好——”
苏清妍抬手。
霜华飞出去。冰蓝色的剑光直取桑掠咽喉。桑掠举刀格挡,刀剑相交,气浪炸开,竹林被压平了一圈。桑掠退了三步,脚踩碎了地上的兽纹阵。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裂纹在蔓延。他笑不出来了。
苏清妍往前走了一步。赤足踩在碎裂的兽纹上,冰气从脚底漫出去,覆上地面。裂纹被冰气冻住,不再蔓延。她抬手,霜华飞回掌中。
“你在灵剑宗吃了亏。”她开口,“在霖云镇吃了亏。在周伯手里吃了亏。烬还让你来南疆。”
桑掠攥紧刀柄。刀身上的暗紫色光在闪。
苏清妍看着他。“你是弃子。”
桑掠的脸僵了一瞬。他咬着牙,举刀劈下来。暗紫色的刀气凝成一道光柱,往苏清妍头顶劈。苏清妍举剑格挡。刀气撞上霜华,炸开一圈气浪。她退了一步,掌心三道裂纹在跳,血从缝里渗出来。
桑掠看见了。他咧嘴笑了。“你受伤了。伤得不轻。”
他往前压。第二刀。第三刀。刀气一道比一道重,苏清妍连挡三刀,退了五步。脚后跟踩碎了身后一块碎石。她咬着牙,脸色越来越白。
桑掠第四刀劈下来。苏清妍侧身避开。刀气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削掉一截袖子。她趁着桑掠收刀的空档,霜华刺出。一剑。剑尖点中桑掠胸口。冰气灌进去,桑掠整个人被震退,撞碎了身后石台的一角。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冰蓝色的霜从伤口往外蔓延,冻住了半片肺。
他单膝跪地。焚寂插在地上撑着身体。他抬着头,看着苏清妍。
苏清妍走到石台前。两件神器的光罩已经裂了。她抬手,冰蓝色的灵力覆上光罩。光罩慢慢合拢。山河扇和定坤印在里面安安静静地悬着。
她收回手。转身看着桑掠。
“回去告诉烬。”
桑掠抬着头,嘴唇在抖。
“南疆两件神器,在我手里。”苏清妍的声音不高,“他想要,自己来拿。”
她抬手。霜华悬在桑掠头顶。剑尖指着他的天灵盖。桑掠咬着牙,撑着焚寂站起来。他一瘸一拐地往竹林外走。走到竹林边缘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清妍站在石台前,背对着他。月白长袍上沾了血,肩膀那里缺了一截袖子。
他收回视线,消失在竹林外。
苏清妍站在石台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三道裂纹全部裂开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兽纹阵上。她攥了攥拳。没攥住。
她转身,走出竹林。经过司徒烈身边时停了一步。他靠在老树上,闭着眼,嘴角还挂着那丝笑。两只鹰从天上落下来,停在他肩膀上。其中一只低头蹭了蹭他的脸。他没动。
苏清妍收回视线。踏上霜华。剑破空而起,往北飞去。风灌满袖口,衣摆猎猎翻动。她坐在剑上,闭着眼。掌心的血被风卷走,一滴一滴落在南疆的山川间。
灵剑宗。寒冰殿。
霖霄蹲在殿门口。他面前趴着一只蜘蛛。他正跟蜘蛛说话。“你说姐什么时候回来。都一天了。南疆那么远,她飞得累不累。她要是累了谁给她递水……”
蜘蛛没理他。
霖霄叹了口气。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转到第三圈时,心口猛地一抽。疼。他弯下腰,手撑着膝盖。识海深处,冰蓝色的光在翻涌。他感觉到了。很远的地方。姐姐的气息在变弱。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黑气从指缝里渗出来。极淡,极细。他按住它。咬着牙按住它。
殿门开了。晚弦从里面冲出来,看见他弯着腰站在院子里,脸色一变。“霖霄。”
霖霄抬起头。他咧嘴笑了一下。“没事。肚子疼。饿的。”
晚弦看着他。他的脸色很白,额头上全是汗。但她没说什么。她转身回殿,过了一刻钟,端了一碗热粥出来。放在他手里。
“喝。”
霖霄端着粥碗。碗是热的,烫手。他低头喝了一口。粥是甜的。放了糖。
他抬头看晚弦。晚弦已经转身进了殿。他蹲在院子里,端着粥碗,一口一口喝。喝到碗底时,他抬起头,看着南方天际。
“姐。”他小声说,“你快点回来。”
南方天际,一道冰蓝色的光正在破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