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令牌 霖霄在 ...
-
霖霄在杂役处劈了二十天柴。
肩膀上的皮磨破,结了痂,痂掉了又磨破,长出一层硬茧。手掌也是。老陈头看他干活利索,没多话,也不问。杂役处的弟子都知道他,一个灵根测不出来的废物,被分到杂役处等死。没人跟他说话,他也没主动找谁。
但外门那边有人盯上他了。
赵天赐。外门弟子里的头,灵根双属性,筑基三层,在内门也有师叔照应。他第一次注意到霖霄,是那天路过杂役院,看见霖霄蹲在墙根喝粥。赵天赐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这个杂役是晚弦亲自送上山的。晚弦是老祖身边的人。一个杂役,凭什么让晚弦亲自送。
他让人打听。打听来打听去,只打听到一个名字,霖霄,灵根不明,背景不明,住在东院最里面。赵天赐没打听到他想要的东西,但打听到了他想要的人——一个没有背景、没有灵根、没有靠山的杂役。这世上最好欺负的就是这种人。
于是赵天赐来了。
第一次,他带着两个人,堵在杂役院门口。霖霄挑着水桶往里走,被他拦住。赵天赐上下打量他,笑了一下。“你就是那个连灵根都测不出来的废物?”
霖霄看着他。没说话。
赵天赐伸手,把他肩上的扁担推了一下。水桶晃了晃,水泼出来,浇在霖霄鞋上。赵天赐身后两个人笑得很响。赵天赐也笑了,等着霖霄发火。
霖霄没发火。他把扁担扶正,绕开赵天赐,挑水进了厨房。赵天赐的笑声在身后追着,他没回头。
第二次,赵天赐带人砸了他房门口的木盆。盆是霖霄早上打水用的,碎了就碎了。他把碎片收拢,扔了。赵天赐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废物,出来聊聊啊。”霖霄关上门,没理。
第三次,赵天赐动了手。他在院门口堵住霖霄,一巴掌扇过去,和十三岁那年那个黑脸汉子一模一样。霖霄被打得偏了头,嘴里破了皮,血渗出来。他舔了舔嘴角,看着赵天赐。
赵天赐抬手要打第二下。
霖霄动了。他往前一步,肩膀顶进赵天赐怀里。赵天赐的巴掌还没落下来,人已经被顶得往后踉跄。他愣了一下,稳住身形,脸红了。一个杂役,一个废物,敢顶他。
他抬手,灵力聚在掌中。筑基三层的灵力,打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绰绰有余。掌风朝霖霄面门拍过去。
霖霄偏头。掌风擦着他的耳朵过去,把他身后的门板拍裂了。他耳朵嗡嗡响,但没退。他盯着赵天赐,黑眼珠里有一层很淡的、冰蓝色的光在闪。他自己没注意到。
赵天赐注意到了。他退了一步。
“你——”
霖霄往前迈了一步。赵天赐又退了一步。他身后两个跟班愣住了,不知道该上还是该退。霖霄站在院门口,瘦长个子,嘴角挂着血,腰后别着一柄不知道哪来的破柴刀。他什么都没做。但赵天赐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咬了咬牙,转身走了。两个跟班跟在后面,一路小跑。走到院门外,赵天赐回头看了一眼。霖霄还站在原处,正抬手擦嘴角的血。
赵天赐攥紧了拳。他记住这个人了。
寒冰殿。苏清妍坐在玄冰床上,手拢在袖中。
她感应到了。识海里那根线跳了一下。很轻,很短。霖霄刚才动了手。没动用太初之气,但他的情绪到了边缘。壳没破,但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叫了一声:“晚弦。”
晚弦从侧殿进来。“尊上。”
“赵天赐,外门弟子。查他。”
晚弦应了一声。她转身要走,苏清妍又叫住她。“别动他。查完报给我。”
晚弦走了。苏清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三道裂纹的手。她攥了攥拳,又松开。
赵天赐。外门弟子。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她本可以一句话让他滚出灵剑宗。但不能。霖霄在杂役处,她不能让人看出她和霖霄有什么关系。赵天赐闹,就让赵天赐闹。霖霄自己扛得住。
她闭上眼。识海深处,那根线安静下来了。霖霄的气息很稳。没破。没醒。壳还在。
她松了一口气。
杂役院。霖霄回到屋里,把门关上。嘴角的血已经干了。他坐在床上,低着头。手在抖。不是怕。是那种感觉。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和十三岁那年一样。和七岁那年一样。但他没让那个东西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他就是知道。他按住它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感觉到一种极淡的凉意,像把手伸进冬天的河水里,冻了一下,又缩回来。
他攥紧拳。凉意消失了。
窗外,老陈头一瘸一拐地路过,往他门缝里塞了一碗热粥。粥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霖霄拿起来看。上面写着三个字:别硬扛。
霖霄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小人拿着一把剑,剑尖指天。
他看着那个小人,忽然笑了一下。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包袱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热的,烫舌头。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寒冰殿。苏清妍睁开眼。她感应到了。那根线跳了一下。这次不是震,是暖的。很轻,很短。但她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冲她笑了一下。
她低下头。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她抬手碰了碰嘴角,那弧度消失了。她把手放回去,拢进袖中。
南方杂役院。霖霄喝完粥,把碗放在桌上。窗外月光从破了的窗户纸里漏进来,照在地上,一格一格的。他盯着那些光格看了一会儿,躺下来。
他闭上眼。识海深处,冰蓝色的光很安静。像一条河,水在流,但不急。他听着那个水声,慢慢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