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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入宗 晚弦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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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弦到霖云镇时,天已经大亮。
她落在破庙前,看见霖霄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周伯那柄剑。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脚边有一滩暗褐色的血,渗进土里,凝成硬块。破庙塌了半边,碎瓦散了一地。
晚弦走过去。霖霄抬起头。他认得她。十三岁那年,那个白衣女人。脸还是模糊的,但他记得她拔剑的样子,记得她看他时那种眼神。
“周伯呢。”他开口,声音很平。
晚弦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死了。”
霖霄攥紧剑柄。他低下头,看着剑身上那个“苏”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剑别在腰后。
“你是谁。”
“晚弦。”
“谁派你来的。”
“你该叫尊上的人。”
霖霄看着她。“我不认识什么尊上。”
晚弦没接话。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过去。令牌是木质的,正面刻着一个“灵”字,背面刻着一个“苏”字。和剑脊上那个字一样。
“灵剑宗。苏清妍。”晚弦说,“你手里的剑是她宗门的信物。周伯是她的人。你十三岁那年,救你的是我。派我来的,也是她。”
霖霄低头看着令牌。他不认识苏清妍。但他记得六年前那个白衣女人从天而降的样子。他记得周伯按住他肩膀的手。他记得那条河。水底那个东西。那道冰蓝色的光。
“为什么要救我。”
晚弦顿了一下。“你身上有她要的东西。”
霖霄看着她。“什么东西。”
“不知道。”晚弦说的是实话,“她没告诉我。她只让我带你走。”
霖霄没动。他回头看了一眼镇东头。母亲还在家里。灶台上还温着粥。他走回去,推开院门。母亲在院子里喂鸡,见他回来,喊他吃饭。
他没吃。
“娘。”
母亲抬头。看见他腰后别着一柄剑,脸色变了。“你从哪拿的——”
“周伯的。”霖霄站在院门口,没往里走,“娘,我要走了。”
母亲手里的鸡食盆掉了。鸡扑棱着翅膀散开。她走过来,拽住他的袖子。“走哪去?”
“灵剑宗。”
母亲的手攥紧了他的袖子。她不知道灵剑宗是什么地方。她只知道儿子腰后别了一柄剑,身后站着一个白衣女人。她看着晚弦,又看着霖霄。
“你走了,我怎么办。”
霖霄低头看着她。他想了很久。从十三岁那年被打了一巴掌开始,他就一直在想一件事。那些人为什么来。周伯为什么在河边守了十二年。水底那个东西为什么等他。
他抬起头。“娘,我不走,他们还会来。下次来的人,我挡不住。”
母亲松开了他的袖子。
她看着他。十七岁,比她高一个头,脸瘦长,眼珠很亮。她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抹了一把眼睛,转身进屋了。过了半晌,她拎出一个包袱,塞进他怀里。包袱里有几件衣服,两块干饼,一枚铜钱。
“走吧。”
霖霄抱着包袱,站在院门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母亲已经转身回屋了,灶台上的粥还在冒热气。他把包袱系在背上,转身走了。
晚弦在院外等着。两人往镇外走。经过破庙时,霖霄停下脚步。他蹲下身,把那柄剑放在门槛上。
“周伯的剑。放这。”
晚弦看着他。“不带走?”
“带不走。”霖霄站起来,“看到它我就想起他倒在这。”
晚弦没再问。两人走出镇子,走上官道。晚弦抬手,寒月横展,御剑升空。霖霄站在剑上,风灌满袖口。他往下看了一眼。霖云镇在脚下缩小,缩成一片灰色的瓦,缩进秋天的枯黄里。
镇东头那座宅院,院门关着。母亲没出来送。
霖霄收回视线。
寒冰殿。
苏清妍坐在玄冰床上。三道裂纹的手拢在袖中,血已经止住了,裂口边缘结了冰蓝色的痂。她闭着眼,识海里那根线跳得很稳。晚弦在往回走。霖霄的气息在靠近。
她睁开眼,看着殿门。
纪悬站在殿外。“老祖,宗门那边——入宗弟子名册,霖霄的名字怎么写。”
“记在外门。”苏清妍开口,“灵根不测。背景不填。周伯的抚恤发到霖云镇,他家里还有人。”
纪悬记下了。“还有——霖霄的住处。外门弟子的厢房在东院。要不要单独安排?”
“不用。”苏清妍闭上眼,“让他和别人住一起。”
纪悬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殿门合上。苏清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三道裂纹,三道封印。全破了。霖霄来了灵剑宗,离她近了。近到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感应到他在哪。但近了也意味着别的。离归墟近了。离她近了。离那个真相近了。
她攥了攥手。血已经干了,痂硬邦邦的,硌着掌心。
南方官道上。寒月破空,往北飞。霖霄坐在剑上,低着头。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扯,衣摆猎猎翻动。他脑子里空空的,又满满的。河水。冰蓝色的光。周伯的手。母亲的背影。
“哎。”
晚弦低头。“嗯。”
“你们那个尊上,长什么样。”
晚弦沉默了一下。“你见到就知道了。”
霖霄撇撇嘴。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大地。山川河流在下面铺开,镇子和城池缩成一小块一小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前方。
前方天际,一座山门从云层里露出来。山门之上,剑光冲天。那是灵剑宗。
他盯着那片剑光,黑眼珠里映着冰蓝色的光。他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跳,很轻,很稳。像河底那个东西在看他。
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