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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触碰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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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扬没再领着他走,他把顾孟平送回大院自己回了宿舍。第二天凌扬跟着团队一起去了南山,顾孟平没有收到消息就留下来和其他人一起做研讨写报告。
休息时间跟着顾孟平一起来的几个技术员和别人闲聊,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凌扬。
顾孟平没打算偷听可是这个地方他走到哪似乎都有凌扬的影子。
他们说凌扬是这里年纪最小,最有毅力的研究员,跟着老一辈经常留在观测站,家近的还可以回家休息,放假了也能跟家人团聚,但是凌扬没有。
凌扬是自己到这里的,当年申请书下来后拎了个旅行包身边一个人都没跟着。
顾孟平听到这里手里的稿纸被风吹起来又被他重重压下去,可是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当天晚上顾孟平向站长申请到吉普车后就出发去了南山。
天山北麓直直向前,一路上刮着风,视线也不是很好。顾孟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想见凌扬了,大概是欠他一句好久不见的回应,又或许如凌扬所说,他开始想念了。
一时间各种情绪矛盾而又复杂,一颗心被凌扬占满却割裂成两半,一半想放下,另一半却反抗着不甘心。
他的眼里被沙砾划出了一层水汽,薄薄一层很快又被风干。
凌扬那时候正在主控的操作台前观测,一边观测一边汇报。旁边的数据记录人员跟他说有一段数据基线被抬高,可能是山下过路的车辆。
没多久顾孟平就出现了。
一些很年轻的研究员依旧礼貌称呼他一声博士,只有凌扬笑着笑着突然说,这里除了他的宿舍有空位,其他人都是满的。
顾孟平对于他看似玩笑的一句话静默了很久,身边围着人,他不好直接靠近凌扬,只能留下来跟着他们一起通宵到凌晨。
夜间气温骤降,凌扬做完最后一点汇报,和值班人做完交接才带着顾孟平回到宿舍。他这里没有多的洗漱用品,从别人那里借了点然后给顾孟平打了些热水。
顾孟平看着凌扬进出宿舍把他的床位铺好,又很贴心的往上面加了一床被子。
但这之后凌扬没留在宿舍,顾孟平连句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直到他洗漱完都没见到凌扬回来。
后半夜他睡懵了,忽然梦到凌扬喊他的名字。
梦过于真实,甚至还感觉到了凌扬那双温暖有力的手贴上了自己的额头。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因为梦见太多次每次说的话都不一样。
第二天醒来,顾孟平才发现原本的单人床变得更加狭窄拥挤,而凌扬就缩在他的身边,用单薄的身体紧紧贴着自己。
那一瞬间所有的谨慎和理智碎了一地,他厌恶自己的行为逾矩到了这个地步。
胸口的清浅的气息明明是日思夜想,心念之人,可他顾孟平却害怕到希望这只是梦一场。
顾孟平感受着胸膛上的那一份热量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凌扬才醒,他边揉眼边起身把自己往出挪。
凌扬贴心的说顾孟平受了凉半夜发烧,回来后见他脸色不对给他拿了点药,但一直不见好转,加上宿舍暖气不够又害怕病情加重只能这样了。
顾孟平怀里还带着点凌扬的气息,心跳如雷震,连呼吸都带着风,他错开凌扬的视线把被子往出抽,嘴里说着谢谢。
好一会之后,见凌扬没有要出去的打算他把自己收拾好起身靠在床头,在这不到30平米的地方待了一早晨。
等顾孟平回过劲来,喉咙早已干哑无力,忍了很久说出口的第一句话是问凌扬当时订婚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凌扬没有表现的很诧异,边穿衣服边说他们已经分开了。
好几年了。
因为阮白婷父母知道凌扬工作忙经常不回来,和阮白婷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尤其是在知道他来到西北之后。
顾孟平垂下的睫毛轻轻颤抖,看着凌扬,话里没有对这段关系的留恋,甚至多一个惋惜的情绪都没有。
顾孟平没有无私到这时候还去问他后不后悔。顾不上身上的难受劲,他揭开被子呼出的热气却让凌扬觉得无措。
他问凌扬,有没有想过再谈一个。
凌扬打趣他说,和望远镜谈还差不多。就他这个条件的,放眼整个中国都没有看的上他的。
顾孟平启着双唇平静的说,他会。
说完审视着凌扬的反应,凌扬瞪大的双眼有意外,彷徨,可唯独没有顾孟平想象中的害怕。
顾孟平不觉得自己冲动,从喜欢上凌扬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他强撑着漂泊在国外断绝了和凌扬的联系,劝说自己放下,可李子奇的出现让他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心。
以至于回国后见到凌扬他再怎么强撑都是欲盖弥彰。
顾孟平压了那么多年的话说出来后整个人如释重负,就好像他终于可以和自己和解不用再挣扎不用再小心翼翼。
可他没有等待凌扬的回复,静静的盯着,而凌扬垂着头手里一份报告单揉了又揉,最终在顾孟平的眼神里只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
顾孟平对西北的印象始终是匆忙的,更迭交换的日夜匆忙,记录下的数据匆忙,连眼前的凌扬也匆忙。
自从那次表白之后他没再见过凌扬,也始终揪不住机会来留住凌扬。
王开林听说顾孟平生病了还担心的问他用不用回去看看,顾孟平跟他说不用。
于是接下来的一周顾孟平一直留在观测站协助他们进行研究。只是不知道水土不服还是什么,一直低烧不断。
回去前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收拾东西准备下山只有凌扬不见了踪迹。
顾孟平问了几个人,才说凌扬是去了菊花台那边的草原。顾孟平猜不到凌扬去那里是干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该走了。
等他上了吉普车之后收到了一条来自凌扬的短信。凌扬告诉他,如果愿意的话可以来这里看看。
菊花台那一块的植被早已枯败,沙沙作响的牧草和不断袭来的风把顾孟平带到凌扬所在的那一块区域。
顾孟平听见凌扬很弱的说了一句随便坐,然后就垂着头摆弄着手边的一株干花。
顾孟平还没靠近就意识到凌扬的不对劲了,他挨着边坐下来发现凌扬怀里正抱着个酒瓶。
虽然不知道凌扬是因为什么心情不好,但顾孟平却感觉这呼啸而来的风卷着遗憾,处处都让他感觉到难过。
凌扬跟他说,这里春天的时候满山坡的菊花,嵌在木草里跟油画似的。到了晚上院子里灯打过去又像是人间的银河,不用望远镜也不用相机就可以璀璨到触手可及。
可说到一半凌扬却哭了,他攀着顾孟平的肩膀,一直小声的啜泣,顾孟平一下接一下的给他拍着后背,嘴里念叨着没事,都会好起来的。
好是怎么个好法?是他体会不到凌扬的孤独和悲伤,也没法让自己从痛苦的囚笼里逃脱。
还是他灰暗世界里那一抹灿阳直到现在还处于低温的状态。
亦或是他们之间这种似是而非的关系......
顾孟平以一种近乎陌生的方式安慰着凌扬,一直等凌扬情绪稳定下来后两个人才再一次分开。
回到大院后,他们难得有了两天的休息时间,院里的老师组织他们在分院的宾馆餐厅聚餐。
凌扬和几个老师挨在一起说说笑笑,顾孟平则是和自己的同行坐在他们对面,中规中矩的一餐,大部分人都是靠喝酒放松。
一顿饭到最后保持清醒的没几个,凌扬酒量不是很好,被人灌了几杯头脑就开始不清醒。
他站起身跌跌撞撞的走到对面,拿着手里的白酒杯说要敬顾孟平他们,说他们远赴中国路途辛苦了。
顾孟平不知道接了他多少杯,来来回回的其他人都有点不耐烦,王开林按住凌扬说找个人把他送回去,担心他再喝下去会胡来。
凌扬住的宿舍和大院离得不远,顾孟平主动站出来掺着他一路送了过去。
宿舍的环境要比观测站好一点,坐南朝北带个阳台还有独立卫浴。
一进门凌扬就瘫在顾孟平的怀里说自己难受,顾孟平问他哪里难受他不说话。
架着这样一个喝醉的人顾孟平更是招架不住,原本打算把凌扬安置好就离开,但凌扬躺在床上后又开始不安分,他勾着顾孟平,视线一点点清晰,微张着嘴,声音小到连床头的机械闹钟走针的声音都听得见。
他说,顾孟平,你当年要走的时候我好难过,我其实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顾孟平轻声骂他混蛋,当时什么都有的是他,留下的人是他,怎么就什么都没有了?
凌扬不认,他说顾孟平狠心,一走就是六年。
他在这里等了好久,山上没有互联网,打不了国际长途,可顾孟平居然一个电话,一份信都没有。
凌扬表现得可怜,湿红的眼止不住的抱怨。
他说他想给顾孟平寄信,可是他连顾孟平的地址都不知道。
窗外飘着顾孟平来这里后的第一场雨,谨小慎微到他不敢呼吸,不敢听凌扬的声音。看着凌扬交代,他一整颗心裂的彻底。
顾孟平想,自己可能还是放不下这个人。只要他一出现,一招手,一句话,他的世界就被击溃到七零八碎。
如果不是当年阮白婷的出现,或许他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顾孟平也就不会离开。
凌扬哭完之后就没了声,只有顾孟平在独自回忆着,思索着。
他读不出凌扬这番情绪来源于什么,不明白为什么在他表白完还能当着他的面发泄出来。
只是痛到没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