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九一八事变（2） 扫墓，主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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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峫没急着坐下。他转身去厨房，把灶台上温着的一小碟醋拿过来，放在江停手边。江停吃面习惯蘸醋，这件事严峫不知道什么时候记住的，反正就记住了。
他自己那碗面已经有点坨了，用筷子搅了搅，坐下来埋头吃。两个人面对面吃面，谁都没说话，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轻响和橘猫在沙发上翻身时发出的咕噜声。窗外的雨彻底小了，只剩零星几滴挂在玻璃上，被客厅的灯光照得亮晶晶的。
江停吃了半碗，速度慢下来。严峫抬眼看了看他，又低下头继续吃。等他把自己那碗见了底，江停的筷子已经搁下了，碗里还剩小半碗面，荷包蛋倒是吃完了。
“不吃了？”严峫问。
“饱了。”
严峫没说什么，伸手把他那碗端过来，三两口把剩下的面扒拉干净。江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只是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热水。
严峫跟进来，靠在料理台边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江停站在他对面，双手捧着杯子，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半张脸。
“今天怎么样？”严峫问。声音放得很随意，像是问今天菜市场西红柿多少钱一斤。
江停想了想，说：“雨挺大的。”
“嗯。”
“解行的碑前有人送过花了。”
“嗯。”
“吴雩瘦了。”
严峫听着，没追问。他知道江停说这些就够了，剩下的不需要说。他伸手把江停手里快凉了的杯子拿过来，兑了点热水重新递回去。江停接过来，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瞬，碰了碰严峫的手指。
“严峫。”他忽然叫了一声。
“在呢。”
“……谢谢。”
严峫愣了一下。江停很少说这两个字，几乎不说。他低头看着江停，那人正垂着眼看杯子里的水，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面容平静而疲倦。严峫忽然觉得心里堵着什么，酸酸涨涨的，说不上来。
“谢什么。”他伸手揉了揉江停的头发，力道很轻，“伞是我自己愿意给的，面是我自己愿意煮的，又不是你让我做的。”
江停抬起眼看他，那双眼里的东西严峫看得懂——是那种经历过太多失去之后，终于学会接受别人对自己好的、带着一点笨拙的郑重。
“明年，”江停说，“你跟我一起去。”
严峫的手停在他发顶上。
“解行那儿。”江停补了一句，声音很淡，“明年带你去见见他。”
严峫的手指在江停头发里慢慢收拢，按了按他的后脑勺，把人轻轻带过来，额头抵上自己的肩膀。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那么按着，让江停靠了一会儿。
橘猫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上跳下来，踩着无声的步子溜进厨房，绕着两个人的脚踝转了两圈，最后在江停脚背上趴了下来，尾巴搭在严峫的拖鞋上。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楼下的路灯亮起来，透过厨房的小窗洒进来一小块暖黄的光。江停靠在严峫肩膀上，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严峫没动，就这么站着，一只手按着江停的后脑，另一只手垂下来，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橘猫的尾巴尖。
过了很久，江停闷闷地说了一句：“面咸了。”
“嗯，下次少放盐。”
“蛋煎老了。”
“嗯，下次注意。”
“醋放多了。”
“那不能怪我，是你自己蘸的。”
江停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严峫正笑着看他，那笑容里有调侃，也有一种踏踏实实的、属于日常的暖意。江停盯了他两秒，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转身端着杯子走出了厨房。
严峫站在原地，听见客厅里传来江停打开书桌抽屉的声音。他探头看了一眼，江停正把什么东西放进抽屉里——大概是今天从墓园带回来的什么东西，一片叶子，或者一张用过的车票，严峫没看清。江停合上抽屉，拿起那支深蓝色的钢笔，拧开笔帽，在那张写满字的便签纸上又添了一笔。
严峫没走过去看。他只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江停的侧影在台灯光下安静而柔和。橘猫从厨房溜出来，跳上沙发，在江停刚才坐过的位置上盘下来，呼噜打得震天响。
严峫关了厨房的灯，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江停还在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过了几分钟，江停把笔帽拧好，便签纸折起来，放回抽屉里。他转过身，看见严峫已经在沙发上歪着快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那只橘猫的尾巴。
江停站在书桌边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把严峫手里那截尾巴轻轻抽出来。橘猫不满地哼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江停从沙发扶手上拿起那条薄毯，抖开，盖在严峫身上。
严峫没睁眼，但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准确地抓住了江停的手腕。
“几点了？”他含糊地问。
“十点多。”
“嗯。”严峫把他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坐会儿。”
江停在沙发边缘坐下来，没有挣开他的手。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路灯映着湿漉漉的梧桐叶子，光影在墙壁上摇晃。远处隐约传来夜班公交驶过的声音，车轮碾过积水，哗啦一声，又远了。
严峫握着他的手腕，拇指搭在他的脉搏上，一下一下地蹭着。江停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坐着，让那只手留在严峫掌心里。
明天是九月十九号。
日子照常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九一八事变（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