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要从前世养起》鹿知也

4、前世篇 昭昭如愿 姐控的养成

　　一

　　“阿愿……阿愿！快来尝尝我新做的青团。”

　　谢时愿正坐在石桌边，闻声抬首。金光碎影间，来人一袭素粉柔纱长裙，眼波灵动明媚，衣玦轻扬，柔光漫卷。待轻纱抚过脸颊，他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

　　谢未央把手里端着的青瓷盘放在石桌上，盘子里搁着几颗圆滚滚的青团，还冒着热气。青团表面不太光滑，捏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有几颗还裂了口子，露出里面暗红的豆沙馅。

　　她拈起一颗青团吹了吹，笑意盈盈地递到谢时愿面前，他整个脑袋往前凑，张嘴咬了一大口，嗷呜嗷呜吃得很香，嘴里还不断重复着：“好吃！好吃！”

　　看他吃这么香，她自己也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然后沉默了。

　　“阿愿……这糯米根本没熟。”

　　二

　　玉清宗是最古老的隐世家族之一，祖上曾是仙域名门，后因厌倦纷争，举族迁入凌霄山，立下祖训：不问世事，不涉江湖。宗中有一件镇派之宝，名为渡川剑，此剑为上古灵器，通体为青玉所制，剑身泛着淡淡的玉脂柔光。

　　谢未央是玉清宗宗主的次女，上面还有一个哥哥，谢之言。

　　她的名字就是哥哥起的。当年母亲怀着她时，谢之言五岁，趴在母亲膝上听她念《楚辞》，念到“烂昭昭兮未央”时，他突然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母亲说：“昭昭是光明灿烂的意思，未央就是没有尽头。”

　　谢之言摸摸母亲隆起的肚子：“那以后，妹妹就叫未央了，小名昭昭。我希望妹妹的福气永远到不了尽头。”

　　谢未央出生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她不需要继承任何东西，她只需要做她想做的事。

　　而她最想做的事，就是画画。

　　宗中长老说，她是千年难遇的“天衍灵根”，是天地初开时衍生的至纯至净之灵根。这种灵根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力远超常人，落在剑修身上，能预判对手的招式。落在阵法师身上，能洞察灵脉的走向。落在她身上，她用来画画。

　　她不喜欢修炼，不喜欢打打杀杀，不喜欢与人争锋。她喜欢在凌霄峰的云海里荡秋千，喜欢在后山溪边喂锦鲤，最喜欢的，还是在银杏坡上支个画架，一画就是一下午。

　　她的灵根让她的手天生比别人稳，眼比别人准。别人临摹一幅古画需要反复修改，她只需看一眼，就能把每一根线条的弧度、每一笔色彩的浓淡，一笔不差地复现在纸上。

　　虽然有些浪费极品灵根，但是父亲却不太在意，因为她的哥哥谢之言，也是百年不遇的天纵奇才。

　　五岁引气入体，八岁筑基成功，剑术、法术、阵法、符箓，无一不精，所有人都知道，玉清宗的下一任宗主，必是谢之言。

　　因为有哥哥在，谢未央才能无忧无虑地长到十六岁，她不需要成为谁，也不需要扛什么责任。她有哥哥，哥哥就是她的天。

　　她不知道的是，天也有塌的一天。

　　三

　　谢时愿是被托孤给玉清宗的。

　　那天深夜，一只遍体鳞伤的母麒麟拖着残躯爬上凌霄峰的山道，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一团柔和的白光，白光里，裹着一只刚出生的幼麒麟。

　　宗主赶到山门前时，母麒麟已经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化作银光消散，只在地上留下一行残余灵力的字迹。

　　“我族已尽，只余此子，请求宗主尽全力护他。”

　　宗主将那团白光抱起，幼麒麟通体银白，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珠光。

　　宗主想了一晚上，最终还是决定留下他。

　　天亮之后，玉清宗宗主对外发布了讣告：昨夜一只成年麒麟陨落于凌霄峰附近，其幼崽未能保住，麒麟一族，至此血脉断绝。

　　为取信于天下，他甚至命人伪造了一具幼麒麟的骸骨火化，骨灰装入玉匣，供奉于后山。

　　而那只真正的幼麒麟，被他封住了一切灵力，悄悄送到了小女儿的院子里。

　　“昭昭，你要记住，从今天起，世间没有麒麟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他的真身。”

　　谢未央那年十岁，她接过那团白光，低头看去，幼麒麟正用一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看着她，茫然无辜。

　　“既然这样，那对外不能叫麒麟。”她想了想，说，“就叫……时愿吧。”

　　“希望他可以好好活下去，这是当下这个时候，我对他唯一的愿望。”

　　谢未央伸手，麒麟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一下她的手指。

　　“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弟了。”

　　此后的日子，谢时愿就在她的院子里住下了。他会缠着她讲山下的事，会偷吃她藏在柜子里的点心，会在她画画时趴在她肩上打盹。

　　为了让他保持习惯，谢未央不让他变回原形，平日里他就变成人形，一个银发金瞳的俊美少年，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

　　四

　　那天，谢未央依旧坐在银杏坡上画画，谢时愿趴在她旁边的石凳上，银白长发沿着凳沿随意地垂落下来。

　　“阿愿，把手给我。”

　　他把右手伸过去，懒洋洋地，手腕搭在她膝盖上。她把这几天编好的红绳拿了出来，戴在他手上，翻绕几圈，最后收紧，留下一个小小的结。

　　“好了。”她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手艺，“红绳辟邪，你戴上这个，以后就不会走丢了。”

　　谢时愿笑道：“姐姐，我是麒麟，本就是祥瑞之身，不需要辟邪。”

　　“不要给我。”

　　“要要要。”

　　谢时愿把手腕举到眼前，红绳的颜色很正，衬得他手腕白得发冷，他歪着头看了很久。

　　“姐姐，我能一直待在这里吗？”

　　谢未央没抬头：“你不是天天都在这。”

　　“我不是说这里。”他顿了顿，“我是说……你身边。”

　　谢未央的笔停了，转过头看他，谢时愿也抬头看她，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晚霞的颜色。

　　她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哪里也不许去。”

　　那天的云海烧得很红，很亮，银杏叶落了一地，铺满了后山的青石台阶。谢时愿觉得，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就像他们的名字一样。

　　愿光明灿烂的日子，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