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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人 初遇?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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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周六下午突然下了小雨,宋昭禾没带伞,她从地铁站出来,一路小跑到梧桐路,找到十七号时,头发已经微微沾湿。
那是一个不太起眼的门面,店招是木匾的,上面写着“望川叙”三个字,笔画清瘦端正,玻璃橱窗透出暖黄的灯光。
她推门进去,门上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店内很安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木和陈年纸墨混合的气息,货架上摆着各种年代的瓷器、铜镜、玉饰,角落里堆着几卷泛黄的卷轴。
墙上有几幅画,她扫了一眼,脚步忽然停住了。
最里面那幅,和她邮件里收到的扫描图,画的是同一只麒麟。
但这幅画是后半部分,麒麟的脚边,一只通体雪白的瑞兽蜷成一团,闭着眼睛,仔细看去它的身上还有淡淡的绿色暗纹,如同苔藓在石上蔓延。
她站在画前,忘了往里走。
二
“那是麒麟与白泽。”
宋昭禾转过身,角落的茶台边坐着一个男人,正在翻着一本旧册子。
他身上是一件浅灰色的薄羊绒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他看向她的目光很平静,像是早知道她会来。
“不好意思,外面下雨了,我进来避一下,这里是营业的吗?”
“嗯。”
她指了指墙上的画:“你刚才说,那是麒麟与白泽……中国神话里的神兽?”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是的,麒麟主仁,护天下苍生。白泽主智,通晓万物真名。”
他的声音低沉而干净,宋昭禾不知道他是在讲故事还是其他。
沉默片刻,他转身走回茶台。
“茶还是水?”
“茶吧,谢谢。”
他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茶汤是浅金色的,泛着淡淡的琥珀光。
“凤凰单丛,产自凤凰山的古茶树。”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入口清爽,没什么苦涩感,咽下去之后舌根泛甜。她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那张驳回意见书。
“请问云见川是这里的老板吗?我来是为了这幅画,我们博物院的入库预审被驳回了,驳回人留的就是这个名字。”
他没有看那张意见书,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是我。”
宋昭禾愣了一下,开始重新打量起他。那是一张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的脸,眉眼轮廓利落分明,瞳孔是极深的墨色,深邃疏离,整个人如寒玉雕琢而成,贵气又清冷。
不是,这真的是古玩店老板吗?怎么看都像是世家公子哥吧……
再看两眼,她突然觉得他很眼熟:“等一下……云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云见川唇角微扬:“你想起来了?我是你楼下的邻居,当时和你打过招呼。”
宋昭禾恍然大悟,当时他站在最后的阴影里,她没太看清他的脸。
“抱歉,当时没吓着你吧。”
宋昭禾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当时太着急了还没来得及好好介绍一下,不好意思,后面也没再碰到过你们……”
云见川道:“平时工作比较忙,不常回去。”
宋昭禾清了清嗓,开始自我介绍:“云先生您好,我是宋昭禾,明澜博物馆的数字修复师。”
云见川点点头。
“最近我们博物馆在筹备画展,这幅画是准备在画展上展出的,请问您为什么要驳回我们的入库申请呢?”
“那幅残片属于一套四幅的组画,一幅在我这里,另外两幅不知所踪,你们博物院只有四分之一,就算修复了也不完整。”
她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云先生,您怎么知道那幅残片和这幅是一套?”
“麒麟的设色方式和鳞片刻画在这几百年间没有第二个人用过,这种矿物颜料的调配方法在南宋末已经失传了。”
他说得很笃定,倒像是亲眼见过,宋昭禾没有细想,只当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她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云先生,谢谢你让我躲雨,这幅画的事,我会回去和我们主任商量一下。”
她走到门口,他在身后叫住了她。
“宋小姐。”
她回头,他手上拿着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名片,关于那幅画,后续如果需要协调,随时可以找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其他事也可以。”
她接过名片,铅灰色的哑光纸面,上面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云见川。
名片的边角有点泛黄,像是在什么地方放了很久。
“其他事是什么事?”
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任何你不想一个人处理的事。”
这不太像一个仅有两面之缘的人会说的话,况且上次他们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他的语气太平常了,她虽然疑惑,还是点了点头,推门离开。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店,“望川叙”三个字安安静静地挂在檐下,玻璃橱窗里的暖黄灯光依然亮着,那个人依然坐在茶台边,低着头,继续翻那本旧册子。
三
望川叙里,云见川把册子合上,端起她那杯没喝完的茶,茶已经凉了。
通往后间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个年轻人走出来,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银灰色短发,穿着深蓝色卫衣,面容清稚俊朗,整个人干净又鲜活,右手腕上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
“姐姐她走了?”
“走了。”
“你那张名片印好放两个月了。”
云见川道:“总要有合适的机会给。”
谢时愿撇了撇嘴,拉开茶台对面的椅子坐下,他一直跟在云见川身边,算是云见川的私人助理。但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男孩,能在四秒内从监控墙上锁定所有异常点位,能在任何漏洞被利用之前先一步堵上它。
此刻他靠在茶台边,把卫衣抽绳绕在手指上,看上去和任何一个下班后等同事一起去吃宵夜的实习生没什么区别。
“姐姐看了那幅画很久,她看的时候一直在用手指摸自己耳后,她从小专心看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会这样。”
云见川没有说话,他把凉透的茶喝完,站起来收杯子。
谢时愿垂下眼帘,把抽绳从手指上解开,再绕上,反反复复。
“姐姐下次来的时候,我能在这里吗?”
云见川已经走到了后间的门口,闻言停了一下。“所以你为什么要翻后窗进来,我说过不行吗?”
谢时愿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那一小截虎牙。
“那我下次走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