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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影子
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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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无归回到断魂镇时，天刚亮。
他右臂的暗红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胸口，每一次心跳都像是被针扎。他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奔涌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耳边磨刀。
镇口站着几个人。
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燕无归没有理会，径直往里走。
走了没几步，他闻到了血腥味。
很浓。
他循着味道拐进一条巷子，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那个哑巴少年。
老瞎子的徒弟。
少年蜷缩在地上，喉咙被割开一道整齐的口子，血已经凝固了。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燕无归蹲下来，检查伤口。
一刀毙命。
刀口从左至右，斜向上挑——这是不归刀的刀法。
但燕无归昨晚一直在药庐，根本没有离开过。
他伸手合上少年的眼睛，却发现少年的右手攥得紧紧的。燕无归掰开他的手指，掌心里有一团血。
少年在死前，用血在地上画了东西。
燕无归低头看去。
那是一个圆圈，中间画着一个六角星——是听雪楼的标志。
但六角星的中央，多了一只眼睛。
燕无归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轻。
像猫。
燕无归猛地回头。
巷口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的斗篷，脸上戴着猫脸面具。那人手里握着一把刀，刀身漆黑，和燕无归的不归刀一模一样。
"你是谁？"燕无归站起来，握紧了刀柄。
那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刀，指向燕无归。
然后他动了。
刀光如雪，直取燕无归咽喉。
燕无归侧身躲过，拔刀反击。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燕无归发现对方的刀法和自己如出一辙——不，不是如出一辙，是一模一样。
每一招，每一式，甚至连出刀的角度和力度都分毫不差。
就像是……另一个自己。
燕无归越打越心惊。
他的右臂越来越烫，视线开始模糊。他看见巷子里出现了无数个戴猫脸面具的人，每一个都握着不归刀，每一个都朝他砍来。
幻觉。
是刀蛊制造的幻觉。
燕无归咬破舌尖，试图保持清醒，但血腥味反而让幻觉更加真实。他看见师父站在远处，对他摇头；他看见沈照夜在笑，笑得阴冷；他看见那只灰色的猫蹲在墙头，绿色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看一场戏。
一刀砍在他的左肩上。
燕无归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血是黑色的。
毒发了。
他必须保持清醒。
燕无归忽然松开刀，任由不归刀掉在地上。他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狠狠地戳向自己胸口的穴道。
"噗——"
一口黑血喷出。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幻觉消失了。
巷子里只剩下一个人——那个戴猫脸面具的杀手。
燕无归没有捡刀。
他赤手空拳冲了上去。
杀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放弃武器。但杀手的反应很快，一刀刺向燕无归的胸口。燕无归不躲不闪，任由刀锋刺穿左肩，然后他欺身而上，右手死死扣住杀手的手腕，左手握拳，狠狠地砸在杀手的脸上。
一拳。
面具碎了。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大约二十岁，眼神空洞，嘴角流着黑色的涎水。
"刀奴……"燕无归认出来了。
药王谷的残次品。
这些人是沈照夜的"作品"，被喂食了不完整的刀蛊，失去了神智，只会模仿不归刀的刀法杀人。
杀手还在挣扎，刀锋在燕无归的肩膀里搅动。
燕无归面无表情，又是一拳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第二拳。
杀手的动作停住了。
第三拳。
杀手倒了下去。
燕无归拔出肩膀上的刀，鲜血喷涌而出。他用布条草草包扎了一下，捡起不归刀，走到杀手的尸体旁。
他在杀手的怀里摸到了一个令牌。
令牌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只眼睛。
和哑巴少年画在地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燕无归抬起头，看向巷子深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
沈照夜。
他穿着一身白衣，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精彩。"他鼓掌，"用拳脚杀死刀奴，证明'杀人的不是刀，是人'。燕无归，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燕无归盯着他，声音冰冷："是你干的。"
"是我。"沈照夜坦然承认，"但杀人的不是我，是他们。"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他们是药王谷的弃子，没有神智，只会模仿。我让他们用不归刀的刀法杀人，就是为了嫁祸给你。"
"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失控。"沈照夜收起折扇，目光落在燕无归的右臂上，"刀蛊已经入体，你每杀一个人，蛊虫就会壮大一分。等你杀够九十九人，你就会变成最完美的刀奴——到那时，我就能控制你，控制不归刀，控制整个江湖。"
燕无归握紧了刀。
"你休想。"
"我已经在想了。"沈照夜笑了，"而且，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燕无归没有追。
他低头看着哑巴少年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用不归刀在地上挖了一个坑。
他把少年埋了。
没有墓碑，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土堆，和一把插在土堆上的不归刀。
燕无归站在坟前，右臂的纹路还在蔓延。
他能感觉到，血液里的蛊虫在躁动，在渴望，在催促他杀人。
三天。
九十九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朝镇外走去。
他没有杀人。
他也不会杀人。
但如果有人要他死——
他会让他们先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