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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药引
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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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庐在镇外十里。
荒草没膝,断壁残垣。
风从破窗吹进来,带着一股陈年的苦味。
沈照夜走在前面,燕无归跟在后面。
燕无归的右臂已经麻木了。
那道红色的纹路爬过了肩膀,正往脖颈上蔓延。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血液在血管里沸腾,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
“到了。”沈照夜停下脚步。
药庐中央摆着一口大鼎。
鼎下没有火,但鼎身滚烫,冒着黑色的蒸汽。
鼎旁摆着七个药罐,罐口封着红纸,上面写着燕无归看不懂的字。
沈照夜走到鼎前,伸手摸了摸鼎身。
“二十年前,燕不归就是在这里,把自己炼成了第一具容器。”他转过身,看着燕无归,“但他失败了。”
燕无归靠在门框上,声音沙哑:“为什么失败?”
“因为他不够纯粹。”沈照夜道,“他的血太脏,心里装了太多东西。刀蛊入体,反噬其身。他不得不握刀自尽,用不归刀的刀意镇压体内的蛊虫。”
燕无归盯着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照夜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笑。
笑得有些凄凉,又有些得意。
“因为炼蛊的人,是我师父。”他说,“药王谷,沈千手。”
燕无归的瞳孔骤然收缩。
药王谷。
江湖上最神秘的门派,不医人,只炼毒。二十年前突然销声匿迹,据说被正道联手剿灭。
“你不是听雪楼的人。”燕无归说。
“我是。”沈照夜点头,“沈听雪是我姑母。但我更是药王谷的传人。我接近你,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完成我师父没做完的事。”
他指了指那口鼎。
“刀蛊需要一具完美的容器。燕不归失败了,但你不一样。”沈照夜的目光落在燕无归手臂的红痕上,“你从小被喂食解药,血液早已与刀蛊同源。你不是替身,你是药引。”
燕无归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问:“你要我的血?”
“我要你整个人。”沈照夜道,“进了这口鼎,你的血、你的肉、你的骨头,都会成为刀蛊的养料。等蛊虫炼化,我就能制造出成千上万个‘刀奴’。到那时,江湖……”
他没有说完。
因为燕无归动了。
他没有冲向沈照夜,而是冲向了那口鼎。
沈照夜脸色一变,袖中飞出三枚黑色的药丸。
药丸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绿色的毒雾。
毒雾中,无数细小的黑影在飞舞——是蛊虫。
燕无归屏住呼吸,身形在毒雾中穿梭。他右臂的红痕灼烧得厉害,内力时强时弱,每出一拳都像是打在棉花上。
但他没有停。
他知道,一旦停下,就会死。
沈照夜的身影在毒雾中若隐若现,他的招式诡异阴柔,每一掌都带着腥甜的气味。燕无归躲过三掌,第四掌还是印在了他的左肩上。
一股冰冷的毒气顺着肩膀钻入体内。
燕无归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没用的。”沈照夜站在毒雾中,声音冷漠,“你的血已经醒了,你控制不了不归刀的刀意。乖乖进鼎,我留你全尸。”
燕无归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
忽然,他笑了。
“你说得对。”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控制不了刀意。”
他伸出右手,握住了插在石缝中的不归刀。
刀身瞬间变得通红,像烧红的烙铁。
“但我可以控制血。”
燕无归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刀身上。
“锵——”
刀鸣声震得药庐嗡嗡作响。
那股红色的纹路从手臂蔓延到刀身,又从刀身回流到他的手臂。人与刀在这一刻仿佛融为一体,刀意不再是冰冷的杀气,而是一种滚烫的、疯狂的、不顾一切的意志。
沈照夜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疯了!这样你会——”
话没说完。
燕无归已经出刀。
这一刀没有招式,没有章法,甚至没有方向。
它只是带着燕无归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绝望、所有的不甘,狠狠地斩向了那口毒鼎。
“轰!”
毒鼎炸裂。
黑色的药汁四处飞溅,蛊虫在高温中发出尖锐的嘶鸣,然后化为灰烬。
沈照夜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
他看着满地的碎片,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你毁了它……你毁了二十年的心血……”
燕无归拄着刀,缓缓站起身。
他的右臂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纹路蔓延到了半边脸。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把出鞘的刀。
“心血?”他冷冷道,“那是人命。”
沈照夜挣扎着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药瓶,仰头灌了下去。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你赢不了我的。”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刀蛊已经入体,三天之内,若不用不归刀饮够九十九人的血,你就会变成下一个刀奴。到那时,你会见人就杀,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扔下药瓶,转身撞破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燕无归没有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那道红色的纹路还在蔓延。
他能感觉到,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咆哮,在渴望……鲜血。
三天。
九十九人。
要么杀人续命,要么等死。
风从破窗吹进来,带着远处的血腥气。
燕无归握紧了不归刀。
刀身滚烫,像一颗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