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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父归 燕 ...


  •   燕无归离开断魂镇的时候,天在下雨。

      雨不大,但很冷,像针一样扎在脸上。他右臂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三天。

      九十九人。

      他必须在这之前找到解药,否则他就会变成沈照夜说的"完美刀奴"。

      走到镇外十里坡的时候,他看见了陆长灯。

      陆长灯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路边,像是在等他。

      "你来了。"陆长灯说。

      燕无归停下脚步,手按在刀柄上。

      "你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陆长灯看着他,"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

      燕无归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一个故人。"陆长灯收起伞,"一个欠你父亲一条命的人。"

      燕无归的手僵住了。

      "你说……我父亲?"

      "跟我来。"陆长灯转身朝山坡上走去,"我带你去看一个人。"

      燕无归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山坡上有一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陆长灯拨开藤蔓,走了进去。燕无归跟在后面,洞内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药味混合的气息。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来到一间石室。

      石室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角落里有一张石床,石床上躺着一个人。

      不,是关着一个人。

      因为他的手脚都被铁链锁着,铁链的另一端钉在石壁上。

      那是一个老头,头发花白,胡须很长,脸上布满了刀疤。他蜷缩在石床上,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燕无归站在石室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他认识这张脸。

      二十年了,他以为这张脸已经死了,烂了,被雪埋了。

      但他错了。

      "爹……"

      燕无归的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石床上的老头忽然不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燕无归。那眼神空洞、疯狂,像野兽一样。他盯着燕无归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黑牙。

      "喵——"

      他叫了一声。

      猫叫。

      燕无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他怎么了?"燕无归看向陆长灯,声音在颤抖。

      "刀蛊。"陆长灯说,"二十年前,药王谷抓走了燕不归,把他当成第一个实验体。他们在他体内种下刀蛊,逼他杀人。他杀了九十九个人,变成了最完美的刀奴——但他没有屈服。他在最后一刻咬断了自己的舌头,用疼痛保持清醒,逃了出来。"

      "那为什么……"

      "为什么还活着?"陆长灯苦笑,"因为他不想死。他在等你。"

      燕无归走到石床边,蹲下来,看着自己的父亲。

      燕不归已经不认得他了。

      老头只是盯着他,嘴里不停地发出"嗬嗬"的声音,口水从嘴角流下来。他的右臂——和燕无归一样的位置——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蠕动。

      那是刀蛊。

      和燕无归体内的一模一样。

      燕无归伸出手,想去摸父亲的脸。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燕不归的瞬间,老头忽然暴起。

      铁链绷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燕不归的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一把生锈的、残缺的刀,刀身上沾满了黑色的污垢。他以完全不似人类的速度扑向燕无归,刀锋直刺燕无归的咽喉。

      燕无归猛地后退,拔刀格挡。

      "铛!"

      两把刀撞在一起。

      燕无归震惊地发现,父亲的刀法——虽然残缺、虽然疯癫,但依然是不归刀的刀法。而且更加诡异,更加狠辣,每一刀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爹!是我!"燕无归大喊。

      燕不归没有反应。

      他只是疯狂地攻击,一刀接一刀,招招致命。燕无归只能防守,不愿还手。但燕不归的速度越来越快,刀法越来越诡异,燕无归渐渐招架不住。

      一刀划在他的胸口。

      又一刀砍在他的腿上。

      燕无归踉跄后退,鲜血染红了衣衫。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刀蛊在躁动,在兴奋,在催促他反击——杀了他,杀了他就能解脱。

      不。

      燕无归咬紧牙关,强行压下杀意。

      但燕不归没有给他机会。

      老头忽然跃起,身体在空中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刀锋从下至上,直刺燕无归的腹部。

      燕无归躲不开。

      刀锋刺穿了他的腹部,从后背透出。

      燕无归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燕不归站在他面前,刀还插在他的身体里。老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他看着燕无归,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杀了我……"

      燕无归抬起头,看着父亲。

      "否则……你会变成我……"

      说完这句话,燕不归眼中的清明消失了,又变回了那个疯癫的老头。他拔出刀,准备再次攻击。

      就在这时,陆长灯出手了。

      他一掌拍在燕不归的后颈上,老头身子一软,倒了下去。陆长灯迅速用铁链将他重新锁好,然后转身看向燕无归。

      "你没事吧?"

      燕无归捂着腹部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他摇摇头,挣扎着站起来,走到石床边。

      石床的缝隙里,塞着一本笔记。

      燕无归把它抽出来,翻开。

      笔记是燕不归写的,字迹潦草,很多地方被血浸透了。前面记录的是他在药王谷的经历——被囚禁、被喂食刀蛊、被逼杀人……最后一页,只有两行字:

      "长灯非友,照夜非敌。"

      "真正的敌人,在听雪楼。"

      燕无归的手在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陆长灯。

      陆长灯站在石室门口,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看到了。"陆长灯说。

      "什么意思?"燕无归握紧了笔记,"长灯非友,照夜非敌——你到底是谁?沈照夜又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陆长灯说,"重要的是,你必须去听雪楼。"

      "为什么?"

      "因为二十年前,你父亲没有逃出来。"陆长灯的声音很平静,"逃出来的,是另一个人。"

      燕无归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父亲死在药王谷了。"陆长灯看着他,"活下来的那个人,带着你父亲的记忆、你父亲的刀法、你父亲的脸……但他不是你父亲。"

      燕无归感觉天旋地转。

      "那我是……"

      "你是燕不归的儿子。"陆长灯说,"但你的刀法,你的不归刀,甚至你体内的刀蛊……都是那个人给你的。"

      "他是谁?"

      陆长灯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燕无归,眼神复杂。

      "去听雪楼。"他说,"答案在那里。"

      燕无归站在原地,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体内的刀蛊还在躁动。他低头看着笔记上的那两行字,又看了看石床上疯癫的父亲——或者说,那个曾经是他父亲的人。

      他忽然笑了。

      笑得凄凉,笑得悲怆。

      原来他这一生,都在为一个谎言而活。

      他的刀,他的命,他的仇恨……全都是别人安排好的棋局。

      那他算什么?

      一枚棋子?

      一个容器?

      还是一个……等待被激活的刀奴?

      燕无归收起笔记,转身朝洞外走去。

      "你去哪?"陆长灯问。

      "听雪楼。"燕无归没有回头,"我要知道真相。"

      "你现在的状态,去听雪楼就是送死。"

      "那就送死。"

      燕无归走出山洞,雨还在下。

      他捂着腹部的伤口,一步一步朝断魂镇走去。

      他身后,山洞深处,陆长灯站在石床边,看着燕不归疯癫的脸,轻声说:

      "他终究还是去了。"

      燕不归没有回答。

      他只是蜷缩在石床上,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笑。

      雨越下越大。

      断魂镇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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