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戏台下的干尸 断 ...
-
断魂镇的夜,比雪还冷。
戏台就在镇子尽头。
一座破败的戏台。
台上的红漆剥落了,像干涸的血。台下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在夜风里摇晃,像无数只伸出来的手。
燕无归站在戏台下,抬头看着那块摇摇欲坠的匾额。
匾额上写着三个字:“唱悲欢”。
沈照夜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那个瞎子死前说的‘人人都看不见’,就是这里。”
燕无归没有回头。
他在听。
听风穿过戏台缝隙的声音,听野草摩擦地面的声音,听……地下传来的声音。
“下面有东西。”他说。
沈照夜道:“是刑堂。”
燕无归终于回过头,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沈照夜的面容在月色下显得苍白而模糊:“因为听雪楼的刑堂,从来都建在戏台下面。戏子唱的是别人的悲欢,刑堂里流的,才是自己的血。”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燕无归没有再问。
他伸手推开戏台侧面一扇隐蔽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一股霉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楼梯很窄,很陡。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去。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
沈照夜点燃了一根火折子。
微弱的火光摇曳着,照亮了四周的墙壁。
墙上挂满了刑具。
铁链、烙铁、皮鞭、夹棍……每一件都锈迹斑斑,每一件都沾着洗不净的黑褐色。
这就是听雪楼当年的刑堂。
江湖传闻,听雪楼之所以能威震天下,不仅因为剑法高超,更因为刑堂残酷。凡是叛徒,进了这里,就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
燕无归走得很慢。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刑具,最后停在深处的一扇铁门前。
门是开着的。
里面有一张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
现在,只是一具干尸。
干尸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袍子,头发花白,低垂着头,像是在打瞌睡。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刀。
刀鞘漆黑,刀柄缠着暗红色的丝线。
燕无归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呼吸也停住了。
那件袍子,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他穿了二十年的袍子。
那把刀,他也再熟悉不过。
那是传说中燕不归的“不归刀”。
如果这具干尸穿着他的衣服,握着他的刀……
那他是谁?
沈照夜从他身边走过,举着火折子凑近干尸。
火光映照出干尸枯槁的脸。
那张脸已经脱水变形,五官模糊不清,但轮廓……
轮廓竟然和燕无归有七分相似。
沈照夜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诡异的……确认。
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
“这就是燕不归?”燕无归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沈照夜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干尸手里的刀。
刀身发出一声轻鸣。
像是叹息。
“刀在人在,刀亡人亡。”沈照夜忽然念出了那句老瞎子临死前的话。
他转过头,看着燕无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但瞎子还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是个假货。”
燕无归盯着他。
火折子快要燃尽了。
黑暗中,两人的脸都半明半暗。
“如果他是燕不归,”燕无归指着那具干尸,“那我是什么?”
沈照夜吹灭了火折子。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只有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冷得像冰:
“你?你只是一个用来引蛇出洞的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