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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断魂镇,瞎子,与假货 断魂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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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魂镇没有魂。
只有酒。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街。街上没有行人,只有一家酒馆还开着门。
酒馆叫“不归馆”。
燕无归走进去的时候,沈照夜跟在他身后半步。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燕无归问。
沈照夜道:“因为那个杀手死前,手里捏着这个。”
他摊开手掌。
掌心是一枚铜钱。
铜钱上刻着一个字:盲。
燕无归盯着那枚铜钱,忽然道:“这里有个瞎子?”
沈照夜道:“不仅瞎,而且聋。”
燕无归笑了:“一个又瞎又聋的人,怎么会知道听雪楼的剑法?”
沈照夜没有回答。
因为柜台后面已经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很老,满脸皱纹像干枯的树皮。他的眼睛是两个黑洞,眼珠是白的。
他在喝酒。
手里捧着一只海碗,碗里也是酒。
燕无归走到他对面坐下。
“听说这里的酒不错。”燕无归说。
瞎子没动。
燕无归又道:“听说这里的人也不错。”
瞎子还是没动。
燕无归叹了口气,伸手去拿桌上的酒壶。
就在他的手碰到酒壶的一瞬间,瞎子动了。
不是手在动。
是那只海碗在动。
碗里的酒泼了出来。
不是泼向燕无归的脸,而是泼向他的手腕。
酒液在空中化作一道水箭,直刺燕无归的“神门穴”。
这一招又快又准,而且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燕无归的手腕一翻,避开了这一击。
但他没有退。
反而向前一步,伸手抓向瞎子的肩膀。
瞎子的身形忽然变得像鬼魅一样飘忽。
他整个人向后滑去,连带着那张沉重的红木桌子也一起滑了出去。
桌子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燕无归顺势抓起桌上的一只凳子,狠狠砸了过去。
凳子在半空中碎裂。
木屑四溅。
瞎子的身影在木屑中穿梭,手中的海碗变成了最可怕的兵器。
每一次挥动,都带着风声。
燕无归没有兵器。
他只能用桌椅板凳。
一张桌子被他拆成了四条腿。
他手持桌腿,与瞎子的海碗碰撞在一起。
“当!”
一声巨响。
火星四溅。
燕无归的虎口发麻。
他没想到这个瞎子的内力竟然如此深厚。
更没想到的是,瞎子的招式里,竟然藏着刀意。
不是剑意,是刀意。
而且是那种极其霸道、极其惨烈的刀意。
就像……不归刀。
燕无归的眼神变了。
他不再留手。
手中的桌腿猛然加速,化作一道残影,直取瞎子的咽喉。
这一招,是他刚才用树枝杀那七个杀手时用的招式。
一模一样。
瞎子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燕无归的桌腿停在他的咽喉前一寸。
只要再进一寸,就能刺穿他的喉咙。
瞎子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燕无归。
虽然他是瞎子,但燕无归觉得他在看自己。
看得很深,很透。
“好刀法。”瞎子忽然开口。
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燕无归皱眉:“你看得见?”
瞎子道:“我看不见人,但我看得见刀。”
燕无归道:“我没有刀。”
瞎子道:“你手里拿的是桌子腿,但你心里拿的是刀。”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是不归刀。”
燕无归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是谁?”
瞎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手忽然伸进怀里,掏出一块东西,塞进了燕无归的手里。
那是一块玉佩。
半块。
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玉佩上刻着一个字:奴。
燕无归看着那个字,脸色大变。
“你是刀奴?”
瞎子笑了。
笑得有些凄凉。
“我不是刀奴。”他说,“我是守墓人。”
燕无归道:“守什么墓?”
瞎子道:“守不归刀的墓。”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也越来越弱。
刚才那一击,虽然被燕无归挡住了,但也震伤了他的内脏。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燕无归的衣袖。
“年轻人……”
“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但你……”
他的手指紧紧扣着燕无归的衣服,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
“你是个假货。”
燕无归愣住了。
“你说什么?”
瞎子没有再说话。
他的手松开了。
头垂了下去。
死了。
燕无归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半块玉佩,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你是个假货。”
这句话在他耳边回荡。
比刚才的打斗声还要刺耳。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照夜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燕无归手里的玉佩。
“他死了。”沈照夜说。
燕无归没有回头:“你早就知道他是谁?”
沈照夜道:“我知道他是守墓人,但我不知道他会死得这么快。”
燕无归转过身,盯着他:“他说我是个假货。”
沈照夜看着他,眼神深邃如潭。
“也许他说得对。”
燕无归的手握紧了玉佩。
“那你为什么还要找我?”
沈照夜淡淡道:“因为不管你是真是假,你都是唯一能拔出那把刀的人。”
燕无归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问:“那把刀在哪里?”
沈照夜指了指门外。
“就在这镇子里。”
“在一个人人都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