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尽江迟》遇星辞

25、拼命留住的时光 自从温榆在

　　自从温榆在临江市人民医院确诊之后，江叙彻底褪去了所有少年跳脱，变得沉稳、温柔、细心、克制。
　　他不再把精力耗费在任何无关的热闹上，满心满眼，只剩一件事——陪着她，留住她。
　　他陪温榆一次次去临江市人民医院复查，把医生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反复研读。
　　他查遍所有能查的资料，翻遍了线上线下的医学书籍，把那些晦涩的名词一点点啃下来，只为了能更懂她的病，多一分留住她的可能。
　　他四处打听，托人辗转联系，只盼能多问一位名医，多听一种方案，多求一分渺茫的转机。
　　他学会了看化验单，学会了分辨她每一个细微的脸色变化，学会了在她每一次气短时第一时间调整她的姿势，轻轻帮她顺气。
　　他把她所有的药名、药量、服药时间记得清清楚楚，比记自己的课表还要牢。
　　他不再让她一个人承受任何病痛的沉默。
　　夜里她睡不好，他便陪她说话，讲细碎的日常，讲她喜欢的书，讲以后要去的地方，直到她慢慢入睡。
　　白天她精神稍好，他便推着轮椅带她去看临江的江景，看晚霞，看一切温柔明亮的事物。
　　他拼尽全力，想从命运手里，多抢回一点时光。
　　想留住他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圆满。
　　可命运从来不讲情理。
　　他所有的努力，在先天残缺的宿命面前，都显得那样单薄、那样无力。
　　医生委婉地提醒他，要做好心理准备。
　　江叙没有回应，只是把那些话默默吞进心底，转身走进病房时，脸上依然挂着温柔的笑意。
　　他不敢让温榆看出他的绝望。
　　他怕她看出他的无力，会更难过；怕她看出他的恐慌，会更担心。
　　他只能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只把最稳的、最暖的那一面留给她。
　　可温榆何其通透。
　　她看着江叙眼底越来越多的青黑，看着他一天天消瘦下去的身形，看着他为自己奔忙却从不喊累的模样，心底又酸又痛。
　　她曾轻轻拉住他的手，声音柔软：“江叙，你别太累了。就算留不住我，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江叙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颤，声音却稳：“能多留一天是一天。你别担心我，我没事。”
　　他们都知道，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
　　可他仍然不肯认输。
　　哪怕只剩最后一分力气，他也想，把她的花期，再往后拖一拖。
　　有一次，温榆半夜醒来，发现江叙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关于她病情的笔记。
　　她静静看着他疲惫的睡颜，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轻轻抬手，替他拢了拢滑落的毯子，在心里默默说：江叙，对不起。
　　让你这么辛苦，还是没能留住我。
　　她缩回手，把眼泪擦干，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清晨，她依然是那个温温柔柔笑着的女孩，仿佛昨夜的心碎，从未存在。
　　江叙开始疯狂地寻找一切可能的办法。
　　他加入了几个病友家属群，每天深夜都泡在里面，看别人分享的治疗经历、用药心得，一字一句地记下来。
　　他托人联系过外地的专家，坐过夜车，抱着厚厚一摞病历，一家医院一家医院地跑。
　　有一次，他从外地赶回来时，天已经蒙蒙亮，怀里还揣着一盒据说对心肺恢复有益的补品。
　　温榆看着他满脸疲惫，却还笑着把补品捧到她面前的样子，鼻子酸得厉害。
　　“江叙，你别再这样奔波了。”她轻声说，“我的病，我自己知道，别为我费这些心思了。”
　　江叙却认真地摇头：“只要还有一分可能，我就想试一试。”
　　“温榆，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
　　“我们一定能熬过去的。”
　　温榆看着他眼底的执着，忽然就红了眼眶。
　　她轻轻点头，声音哽咽：“好，我信你。”
　　可她心里明白，江叙说的“熬过去”，是她这辈子，永远都等不到的那个明天。
　　但她舍不得打破他的念想。
　　她只希望，他不要为了她，把自己也累垮了。
　　江叙确实瘦了。
　　那段时间，他一边要准备毕业前的各项事宜，一边要照顾温榆，还要挤出时间四处求医问药，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温榆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
　　有一次，她趁着江叙趴在床边小憩，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描过他那道因为消瘦而愈发明显的眉骨，心里酸涩得厉害。
　　她小声说：“江叙，你要是累垮了，谁来照顾我呢。”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你答应我，别把自己熬坏了，好不好。”
　　江叙在睡梦里，无意识地应了一声，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温榆看着他疲惫的睡颜，眼眶悄悄红了。
　　她忽然想，她这辈子，欠江叙的，大概是还不清了。
　　她只希望，等她不在了，他能好好地，把自己养回来。
　　别让她，在那边，也不放心。
　　他找了各种偏方，问了无数医生，甚至偷偷去庙里求过签。
　　庙里的老和尚说：“施主，命数天定，强求不得。”
　　江叙跪在佛前，磕了三个头，低声说：“我不求别的，只求她少受些苦。”
　　“如果真要带走她，那就让她，走得安详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没有用。
　　他只是想，尽自己所能，为她多做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微薄的希望，他也愿意去试。
　　回到医院时，温榆正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他，弯起眉眼：“回来啦？”
　　江叙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
　　“温榆，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温榆看着他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酸涩得厉害。
　　她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好，我相信你。”
　　她没有告诉他，她其实，已经不怎么相信奇迹了。
　　但她愿意，为了他，再多撑一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