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尽江迟》遇星辞

24、我不后悔遇见你 凛冬缓缓褪

　　凛冬缓缓褪去，冰雪消融，春风悄悄吹回临大校园。
　　枝头冒出嫩生生的新芽，沉寂一冬的草木慢慢复苏，风里带着草木湿润清新的气息。
　　万物都在奔赴新生，可温榆的身体，再也无法跟着春天一起复苏。
　　熬过寒冬，她的状态并没有好转，只是勉强维持。
　　春天的花粉、忽冷忽热的气温，对她的心肺依旧是巨大负担。很多时候，她只能待在公寓里，隔着玻璃窗，远远看外面萌发的春色。
　　江叙会摘下窗边雏菊新开的花苞，拿到她面前给她看。
　　“花开了。”
　　温榆看着嫩黄的花瓣，浅浅一笑。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花，是曾经写在未来小屋里面的花。
　　只是这雏菊，只能在这间小小的公寓绽放，无法陪他们去往遥远的未来。
　　春天来临，江叙的学业压力越来越重，保研相关的准备、论文、课业接踵而至。他一边兼顾繁重的学习，一边日复一日照顾温榆，两头奔波，很少有休息的时间。眼底渐渐染上淡淡的青黑，身形清瘦了不少。
　　温榆看在眼里，满心愧疚。
　　“你不用天天都过来，学业要紧，你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江叙轻轻握住她的手，摇头：“能陪你的时间不多，我不想错过。学业我可以安排好，不用担心我。”
　　他依旧坚持每天过来，带来饭菜，陪她说话，帮她打理琐事。
　　他们很少再提起生死，只是安静享受这最后的春天。
　　天气极好的日子，江叙会推着轮椅，带她去临江郊外。
　　原野上青草冒出，野花零星开放，春风轻柔，没有冬日刺骨的寒意。
　　温榆坐在轮椅上，抬眼望向远方辽阔的天际，风吹动她柔软的长发。
　　她忽然轻声说：“江叙，春天真好。万物都活过来了。”
　　江叙站在她身后，声音温柔：“嗯，你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温榆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远方。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江叙，等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生活。不要困在回忆里面，不要一直孤单。你值得拥有很长很长，安稳圆满的人生。”
　　江叙停下脚步，蹲在轮椅前，抬头看向她。
　　“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活下去。”他声音很轻，“但我不会忘记你。”
　　“你是我生命里，唯一读懂我荒芜的人。这份记忆，我会好好收着。”
　　温榆弯起眉眼，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知道，他会好好活下去，这是她最大的心愿。
　　可她也清楚，往后漫长岁月，江叙心底那片曾经被她填满的地方，会再次空出来。只是这一次，这片荒芜里，会永远留存一段温柔的花期。
　　春日短暂，繁花易落。
　　这是属于他们的，最后一个春天。
　　草木岁岁轮回，年年有春天。
　　可属于温榆的春天，只有这一次。
　　她把那场春游，记了很久很久。
　　那是她生病以来，第一次在外面待那么久。
　　阳光很好，风很轻，她靠在轮椅上，看着原野上星星点点的野花，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江叙推着轮椅，一路走一路给她讲沿途的风景，讲远处的山，讲云朵的形状，讲他小时候在乡下见过的春天。
　　温榆安静地听着，偶尔弯起眉眼，轻声应和。
　　她忽然说：“江叙，你能给我摘一朵野花吗？就那种小小的、黄色的。”
　　江叙依言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摘了一朵，蹲下来，别在她发间。
　　他端详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好看。”
　　温榆抬手，轻轻碰了碰那朵花，笑了：“那你以后，要记得给我种很多很多这样的花。”
　　江叙点头：“好，种满整个阳台。”
　　温榆没有告诉他，她说的，是来年的春天。
　　她怕他听懂，会难过。
　　她只是把那朵野花，轻轻地捏在掌心，想着，等回去了，要把它夹进那本写给江叙的本子里。
　　这样，他将来翻看的时候，就能闻到，她最后的，那个春天的味道。
　　其实温榆心里，一直有一件遗憾的事。
　　她从来没有和江叙，认认真真地拍过一张合照。
　　两个人手机里，只有一些偷拍的、模糊的侧影，从来没有一张，两个人都笑得正好的照片。
　　她总想着，等哪天，天气好，精神好，她要拉着他，好好拍一张。
　　可她总也没等到那个“哪天”。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拍下那张照片。
　　她只是把这件事，藏在心底，想着，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做。
　　她不知道，江叙其实也在偷偷准备。
　　他偷偷买了一台拍立得，藏在柜子里，想着等一个特别的日子，给她一个惊喜。
　　两个人，都在等那个“特别的日子”。
　　可命运，却没有给他们，留下太多时间。
　　这是他们之间，最心照不宣，也最遗憾的秘密。
　　又一个傍晚，江叙推着温榆，在小区楼下的小路上慢慢走着。
　　晚霞在天边铺开，橘红与粉紫交叠，温柔得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温榆忽然说：“江叙，我有话想跟你说。”
　　江叙放慢脚步，蹲到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
　　温榆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很轻，却很稳：“江叙，你别难过。”
　　“我这一生，短暂、辛苦、常年病痛。”
　　“可我遇见了你。”
　　“遇见你，我一点都不后悔。”
　　“你给了我这辈子，最圆满、最温柔的时光。”
　　江叙喉间骤然一哽，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握住她的手。
　　温榆轻轻回握住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所以，你不要愧疚，也不要觉得是你不够好。”
　　“你已经，把最好的都给我了。”
　　“我这一生，能遇见你，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江叙把脸埋进她掌心，肩膀微微发抖。
　　温榆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像安抚一个难过的孩子。
　　她轻声说：“江叙，答应我，别难过太久。”
　　“你要记得，我是带着爱离开的，不是带着遗憾。”
　　江叙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好，我答应你。”
　　温榆弯起眉眼，笑了。
　　她早就认命，这一生寿命短暂。
　　唯独贪他一场爱。
　　如今爱过了，圆满了，她心里，再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