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尽江迟》遇星辞

23、人生一直在倒计时 温榆出院之

　　温榆出院之后，身体依旧虚弱，需要长期静养。
　　江叙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用来陪伴她。
　　学校宿舍不方便静养，温榆父母在临大附近租了一间安静的小公寓，采光很好，窗边放着几盆雏菊，是江叙买来的。
　　冬日难得的晴天，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子，暖融融铺在地板和沙发上。
　　温榆靠在软垫上坐着，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江叙坐在一旁，安静地陪着她。
　　有时候两人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晒着太阳。江叙低头看书，温榆安静靠在他肩头，偶尔抬手，轻轻碰一碰他的手背。
　　简单平淡的画面，却成了他们最安稳的时光。
　　江叙学会了煲汤，学着做清淡软烂的饭菜，每天按时带来，细心照顾她的饮食。他记牢医生叮嘱的所有禁忌，留意气温变化，时刻关注她的呼吸与状态。
　　从前那个需要靠热闹伪装自己的少年，慢慢学会了安静的守候。
　　他不再执着于规划很远很远的以后，备忘录里那些关于临江小屋、雏菊、长久余生的文字，他没有删掉，只是不再反复翻看。
　　他把目光放在眼前：今天阳光很好，温榆气色不错，能多坐一会儿；今天的汤她喜欢喝；今天可以陪她看一部节奏舒缓的老电影。
　　他们会一起翻看相册，里面存满了秋日校园里的照片。湖畔晚霞、雨中共撑的黑伞、图书馆并肩的身影。
　　每一张照片，都是他们偷来的光阴。
　　“你看，”温榆指着一张湖边的照片，轻声笑着，“那天晚霞特别好看，我到现在都记得。”
　　江叙侧头看着她温柔的侧脸，眼底盛满怜惜：“以后，有好的天气，我就推你出去看。”
　　偶尔温榆精神尚可的时候，江叙会推着轮椅，带她到临大校园里慢慢走。
　　冬日的校园清冷安静，没有秋天繁茂的树叶，却有干净澄澈的蓝天。他们走过当初初见的操场，走过林荫道，走过告白的湖畔。
　　重走一遍曾经相伴的路，一草一木，都藏着他们的故事。
　　路上偶尔遇见同学，看见江叙细心推着轮椅上的温榆，大多会投来心疼的目光。
　　曾经人人艳羡的般配情侣，如今旁人看见，只剩唏嘘。
　　没有人再多说什么来日方长。
　　温榆心态渐渐平和，不再像从前那样，独自在深夜里纠结遗憾。她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只是格外珍惜和江叙相伴的每一刻。
　　只是身体的衰败无法逆转。
　　安稳只是短暂的。
　　好状态只能维持很短一段时间，往往一阵寒风，或是稍微耗费一点心神，就会迅速垮下来。
　　有时候前一刻还在笑着和江叙闲谈，下一刻就胸闷气短，需要立刻服药，安静休养。
　　江叙始终保持冷静，熟练地帮她调整呼吸，备好温水和药物，轻轻安抚她。
　　他学着接受这种忽好忽坏的无常，学着在短暂的安稳里，倾尽温柔。
　　暖阳短暂，寒冬漫长。
　　他们抓住每一缕洒落人间的日光，好好相爱，好好相伴。
　　那段日子，江叙学会了做很多事。
　　他学会了煲各种汤，山药排骨汤、红枣乌鸡汤、莲子百合汤，一样一样地学着做，做坏了就重来，直到熬出她爱喝的味道。
　　他学会了织围巾，笨手笨脚地一针一针勾着，勾得歪歪扭扭，却还是坚持织完了一条浅色的围巾，赶在降温前送到她手里。
　　他学会了看天气预报，每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看看今天的气温，好决定该提醒她加多少衣服。
　　他学会了，把所有的担忧都藏起来，只在她面前，露出最安稳最从容的一面。
　　温榆看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把围巾抱在怀里，轻声说：“江叙，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礼物。”
　　江叙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怎么就哭了？是不是嫌它丑？”
　　温榆摇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不丑，特别好看。”
　　“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围巾。”
　　江叙这才放下心，又笨拙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不知道，温榆哭，不是因为围巾丑。
　　而是她忽然想到，等将来她不在了，这条围巾，大概就是江叙留给她最后的温柔念想了。
　　她把这念想，抱得很紧很紧。
　　出院后的日子，温榆的精神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她能陪江叙在小区楼下慢慢走一圈，看路边新开的桂花；
　　坏的时候，她连下床都费力，只能靠坐在床头，望着窗外的天光发呆。
　　江叙学会了看她的脸色，一眼就能分辨出她今天精神好不好。
　　精神好的日子，他会推着她出去走走，陪她晒晒太阳，说些轻松的话；
　　精神差的日子，他就安静地守在她身边，给她读一段书，或者只是握着她的手，陪她发呆。
　　他从不嫌烦，从不抱怨，也从不让她看见他眼底的心疼。
　　他总是笑着，仿佛她的病，只是很快就会好的一场小感冒。
　　温榆有时候会想，江叙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好。
　　好到她甚至希望，他不要对她这么好。
　　这样，等她走的时候，他也许，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可他偏偏，那么好，那么好。
　　好到让她觉得，这辈子能遇见他，受再多苦，也值得了。
　　他一个人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直到护士过来，轻声提醒他可以进去陪护了，他才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努力扯出一个笑，才推门进去。
　　温榆正靠在床头看书，听见动静，抬头看他：“回来啦？医生怎么说？”
　　江叙在她床边坐下，笑着说：“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好好养着就行。”
　　温榆“嗯”了一声，没有拆穿他。
　　她放下书，轻声说：“江叙，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江叙依言坐下，心里莫名有些慌。
　　温榆看着他，认真地说：“江叙，你答应我，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不要因为我，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好的人生等着你。”
　　江叙眼眶一红，声音哽咽：“温榆，你别说了……”
　　温榆却坚持说下去：“你答应我，我就安心了。”
　　江叙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好，我答应你。”
　　“我会好好活着，让你放心。”
　　温榆这才笑了。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温柔：“那说好了。”
　　“你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做到。”
　　江叙用力点头，把她的手贴在脸颊上，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