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尽江迟》遇星辞

21、第一次骤然发病 意外发生在

　　意外发生在一个降温的周末。
　　江叙约温榆去临江市中心的书店，想挑选几本备考的参考书。出门时天色阴沉，寒风刺骨，温榆出门前已经感觉到胸口闷胀，但不愿扫了江叙的兴致，还是收拾好东西，跟着他一起出门。
　　书店内温暖安静，两人慢慢在书架间挑选书籍，气氛平和温柔。
　　江叙挑了几本专业书，转头想问她要不要喝点热的，却看见温榆靠在书架上，脸色白得吓人。
　　“温榆？”他快步走过去。
　　温榆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却轻得像要飘散：“没事，就是有点头晕，缓一缓就好。”
　　话音未落，她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窒息感席卷全身，胸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呼吸艰难，手脚迅速发凉。
　　她下意识扶住书架，指尖不断发抖，书本从手中滑落，重重落在地面。
　　“温榆！”
　　江叙心脏骤然紧缩，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单薄的身体。
　　女孩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呼吸急促微弱，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这一次，再也无法用一句简单的“低血糖、有点累”轻轻带过。
　　江叙不再犹豫，立刻抱起她，匆匆冲出书店，拦下出租车赶往临江市人民医院。
　　一路飞驰，他紧紧抱着怀中人，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凉，感受她微弱起伏的呼吸。少年素来沉稳的声音止不住发颤，心底无边的恐慌不断蔓延。
　　他不断低声唤她：“温榆，别睡，看着我，马上就到了。”
　　温榆在他怀里，睫毛轻轻颤了颤，算是回应。
　　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温榆的病痛，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冰冷又沉重。
　　护士推着担架床匆匆把她推进检查室，江叙被挡在门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忙碌的人影，掌心全是冷汗。
　　那一夜，他等在走廊里，一步都不敢离开。
　　医生做完各项检查，单独叫江叙到办公室，平静地告诉他全部实情。
　　先天性心肺严重缺损，多年持续损耗，心肺功能持续衰退，身体底子早已透支，随时会出现急性危重情况，预后很差，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
　　一字一句，像冰冷的重锤，狠狠砸在江叙心上。
　　长久以来所有隐约的不安，所有心底的猜测，此刻全部被证实。
　　原来那些深夜独自隐忍的痛苦，那些频繁服用的药片，那些无法长久行走、畏惧风寒的限制，都不是简单的体弱。
　　原来她口中轻描淡写的病痛，是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的利刃。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的结局。
　　原来那场初秋的告白，那场双向奔赴的爱恋，她自始至终都知道，没有来日方长。
　　江叙僵在原地，浑身发冷，耳边嗡嗡作响。
　　他想起自己无数个夜晚，在备忘录一笔一划规划他们的余生，想着小屋、雏菊、晚霞，想着岁岁相守。
　　想起他满心欢喜地期待寒假一起去临江老城，期待毕业，期待往后几十年朝夕相伴。
　　可命运早就写好了结局。
　　他规划了一辈子的温柔，可她没有一辈子可以陪他。
　　医生的声音还在继续，叮嘱需要静养，不能劳累，避免情绪激动，身边最好随时有人看护。
　　江叙喉间哽咽，眼眶通红，强忍着翻涌的酸涩，轻轻点头。
　　走出办公室，回到病房。
　　温榆已经醒过来，安静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看见他进来，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还有淡淡的愧疚。
　　她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所有伪装，所有隐瞒，所有偷偷藏起来的宿命，在此刻全部摊开。
　　江叙走到病床边，坐在她身侧，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他没有质问，没有崩溃，只是声音沙哑，轻声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温榆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泛起水光，声音微弱：“我怕，你会提前离开。我舍不得，舍不得这段偷来的时光。”
　　江叙看着她，喉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多想告诉她，不会的，他怎么会离开她。
　　可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紧紧攥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重复：“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都不会。”
　　温榆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力道却倔强地没有松开。
　　她弯起眉眼，笑得苍白又温柔：“江叙，你别哭。你看，我不是还好好在这里吗。”
　　江叙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脸是泪。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我不哭。我答应你，我不哭。”
　　可他说着不哭，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温榆没有力气替他擦泪，只能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与心疼。
　　她忽然有些庆幸，还好，她在来之前，已经把该准备的，都偷偷准备好了。
　　还好，她还能，多看一会儿他这样在乎她的模样。
　　那一夜，江叙没有回家。
　　他就守在病房里，坐在床边，握着温榆的手，守了一整夜。
　　温榆睡着之后，他依然没有松开手。
　　他怕自己一松手，她就会像梦里那样，消失不见。
　　天快亮的时候，温榆醒了一次，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着了，眉头还微微蹙着。
　　她轻轻抬手，想替他抚平眉心，指尖却因为虚弱，微微发着抖。
　　她碰了碰他的眉头，又收回手，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她小声说：“江叙，别皱眉头。”
　　“你笑起来，才好看。”
　　她说完，又慢慢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江叙在睡梦里，仿佛听见了什么，无意识地握紧了一点她的手。
　　那一握，让温榆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医生确诊后，建议温榆住院观察。
　　温榆没有反对，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她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办理住院手续时，江叙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一松手，她就会不见。
　　温榆轻声说：“江叙，你别怕，我没事的。”
　　江叙摇头，声音沙哑：“我不怕。我只是……有点慌。”
　　温榆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慌什么？我都还没慌呢。”
　　江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他怕告诉她，他慌的不是住院。
　　他慌的是，他忽然意识到，她的病，可能真的，治不好了。
　　住院的第一晚，温榆睡得并不安稳。
　　江叙就坐在床边，守着她，一夜没合眼。
　　他看着她在睡梦里微微蹙起的眉头，伸手轻轻抚平。
　　他小声说：“温榆，你好好睡。”
　　“我在这儿守着你。”
　　“你什么时候醒，我什么时候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