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尽江迟》遇星辞

16、偷偷难熬的夜晚 白日的爱恋

　　白日的爱恋温柔圆满，岁岁安稳，甜得治愈人心，温柔得岁岁安然。
　　旁人所见，皆是双向奔赴、岁岁圆满、温柔顺遂。
　　唯有温榆自己清楚，这份圆满温柔，只属于白昼，只属于人前。
　　每当夜幕降临，人间沉寂，温柔落幕，所有人安眠入梦。
　　独留她一人，承受无尽难熬的深夜煎熬。
　　入秋降温之后，天气日渐寒凉，她的身体状态一日比一日差，病情一日比一日不稳定。
　　每至深夜，心肺闷痛、气短喘息、呼吸困难、浑身酸软乏力的症状便会成倍加重，日夜纠缠，无休无止。
　　黑暗笼罩的宿舍里，她静静躺在床上，不敢翻身，不敢大动，不敢深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只能僵硬躺着，咬牙隐忍，默默承受所有病痛的折磨与煎熬。
　　疼到极致，便闭眼强忍；喘不过气，便放缓呼吸；浑身乏力，便默默扛下。
　　无数个深夜，疼得辗转难眠，虚弱得浑身冒汗，孤寂得无人可依。
　　可她从不对江叙吐露半分。
　　她从不告诉他自己夜夜难熬、夜夜煎熬、夜夜病痛缠身。
　　她从不告诉他自己每一日的安稳都是硬撑，每一日的无恙都是伪装。
　　她怕他担心，怕他焦虑，怕他心疼，怕他无力，怕他看清自己易碎短暂的寿命。
　　她太贪恋眼下来之不易的温柔安稳，太贪恋他纯粹热烈的爱意与温柔。
　　她只想悄悄多偷一点温柔时光，再多陪他一程，再多爱他一阵子。
　　有一次深夜，她实在难受得厉害，蜷在被子里，额头抵着冰凉的墙，一点一点地捱着那股窒息感。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是江叙发来的消息：“睡了吗？今晚降温，你被子够不够厚，别着凉。”
　　温榆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微微发抖，眼眶酸涩得厉害。
　　她很想告诉他：江叙，我好难受。
　　可她最终只是擦了擦眼角，回了一句：“快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江叙很快回她：“晚安，好梦。”
　　温榆把手机捂在胸口，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一个人，在黑暗里，扛下了所有。
　　白昼全员圆满温柔，深夜独自风雨飘零。
　　无人知晓，他眼底温柔圆满的爱恋背后，是她夜夜隐忍、岁岁煎熬的孤苦。
　　无人知晓，她每一帧温柔安稳的表象，都是咬牙硬撑、拼命维系的假象。
　　其实江叙隐约察觉过她的不对劲。
　　有一次深夜，两人视频通话，温榆没开摄像头，只发了一条语音：“我有点困了，先睡啦。”
　　江叙听着那条语音，总觉得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哑、更轻，像是压着什么。
　　他问：“是不是不舒服？”
　　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回：“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江叙不放心，第二天一早，提着早餐去公寓找她。
　　门开时，温榆穿着厚厚的外套，脸色比平常更白，却还是笑着：“你怎么来了？”
　　江叙盯着她看了几秒，轻声问：“温榆，你是不是昨晚又没睡好？”
　　温榆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有点，不过没事，习惯了。”
　　江叙看着她，喉间发紧。
　　他想说，你以后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说多了，会让她觉得负担。
　　他只能加倍地对她好，仿佛只要他够细心、够周全，就能替她挡掉那些他不知道的苦难。
　　可他不知道，那些苦难，她从来都是一个人，独自扛着的。
　　他给的温柔越多，她心底的负罪感就越重。
　　她总在想，他这么好的人，不该被自己拖累。
　　她总在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撑不住了，他该怎么办。
　　这些念头，像一根根细刺，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夜夜作痛。
　　她也曾试着，委婉地跟江叙提过分开。
　　那天傍晚，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暮色，轻声说：“江叙，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不太合适。”
　　江叙一愣，随即笑了：“怎么会不合适？我们明明这么好。”
　　温榆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是说，万一，万一以后……我会拖累你。”
　　江叙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温榆，你听我说。”
　　“我从来不怕被你拖累。我怕的，是你不愿意让我陪你。”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温榆看着他眼底的认真，鼻尖酸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晚之后，她再也没提过“不合适”三个字。
　　她只是把那个念头，和所有的难过一起，深深地埋进了心底。
　　她想，既然他执意要陪她，那她就好好珍惜，能陪一天，是一天。
　　她不知道，她那天那句“不合适”，让江叙后来夜里反复梦见，惊醒过很多次。
　　他总在梦里看见她转身离开的背影，醒来时，怀里空荡荡的，心里也跟着空荡荡的。
　　她甚至开始学着，把每一次发病，都伪装成一次普通的疲惫。
　　“江叙，我有点累了，想睡会儿。”
　　“江叙，今天有点冷，我想早点回去。”
　　“江叙，我没什么胃口，喝点粥就行。”
　　她把自己的不适，拆成无数个细小的、不引人注意的借口，一点一点地，藏进日常里。
　　江叙不是没有察觉。
　　有一次，她睡着，发现温榆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他凑过去一看，是她凌晨三点，在搜索框里输入的字：
　　“心肺衰竭，还有多长时间。”
　　江叙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没有声张，悄悄退回去，只是夜晚回去躺下，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二天，他照常笑着去接她，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可从那之后，他更细心地留意她的一举一动，更努力地，想要把她留在身边。
　　他不知道，温榆其实也发现了他的异样。
　　她只是，没有拆穿他。
　　两个人都装作若无其事，把所有的担忧和心疼，都藏在了心底。
　　这样的日子，表面温柔，内里却像踩在薄冰上，每一步，都战战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