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不敢说的来日无多 江叙永远鲜 ...
-
江叙永远鲜活热烈、朝气蓬勃、前途坦荡。
他是盛夏暖阳,是人间星光,是热烈鲜活、岁岁可期的少年。
他拥有无限光明的前路,拥有漫长顺遂的余生,拥有无尽人间烟火与山河烂漫。
可温榆静静陪在他身边,看着他鲜活热烈的模样,心底只剩无尽酸涩、无尽遗憾与无尽无奈。
他本该奔赴更辽阔的山海,看更璀璨的人间,遇更顺遂的余生,享更圆满的人生。
他本该一生热烈、一生坦荡、一生无忧、一生漫长。
不该被她这株命数浅薄、花期短暂、终将凋零的残枝牵绊余生。
不该因她,往后余生,岁岁遗憾,年年孤寂。
可她私心深重,贪念热烈,终究舍不得放手。
她心底无比清醒,无比通透。
自己来日无多,余生短暂,花期将尽,结局注定凋零离别。
这场温柔爱恋,从一开始,就是限时拥有、短暂相逢、注定别离。
她清楚所有结局,看透所有宿命,知晓所有遗憾。
可她依旧甘之如饴,依旧沉溺温柔,依旧贪心相守。
能陪他一日,便多一日欢喜。
能爱他一时,便少一时遗憾。
能偷一寸朝夕,便惜一寸朝夕。
她开始偷偷做些事。
她把江叙喜欢吃的菜,一样一样记下来,趁着自己精神好的时候,跟妈妈学着做。
她把自己想对他说的话,一点一点写进日记本里,想着将来,也许能留给他。
她把两个人一起看过的晚霞、走过的路、说过的话,都记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温习,生怕忘记。
她甚至在心底悄悄列了一份“离开前要做的事”的清单:
要陪他看一场初雪。
要和他一起过一次生日。
要把那间种满雏菊的小屋,亲手布置好。
要在最后的时刻,笑着跟他说再见。
她一件一件,在心里盘算着,像在偷偷完成一场盛大的告别。
她不敢言说自己的宿命,不敢言说自己的来日无多。
她怕一旦说破,这份温柔圆满就会瞬间破碎,这份短暂相逢就会提前落幕。
她只能装作无恙、装作长久、装作来日方长。
默默珍惜,悄悄贪爱,静静等待花期凋零、结局落幕的那一天。
明知终会别离,偏要执意相守。
明知终成遗憾,偏要倾尽温柔。
她只求上苍,能让她陪他,再久一点点。
哪怕只是多一天,多一个黄昏,多一场晚霞。
也好。
有一次,江叙问她:“温榆,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趁现在,我都陪你去。”
温榆认真想了想,说:“我想去临江的江边,看一次日出。”
“还有,想和你一起,放一次风筝。”
“还想,在冬天的时候,和你堆一个雪人。”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眼底却越来越亮,像在说一件最奢侈的愿望。
江叙一一记下,温柔道:“好,这些我都陪你做。日出、风筝、雪人,一个都不会少。”
温榆弯起眉眼,轻轻点头。
可她心里清楚,这三件事,她大概只能做成一件,甚至一件都做不成。
她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她做任何稍费力气的事了。
但她还是把它们说出来,仿佛只要说出来,就真的会有实现的一天。
她总是这样,明明看透了结局,却还是愿意给自己留一点念想。
就像她明明知道来日无多,却还是贪心地,想要陪他更久一点。
她开始学着,把每一天都过得郑重其事。
清晨,她会对着镜子,认真地把头发梳好,换上干净的衣服,哪怕只是待在公寓里。
她会记得江叙今天上午有课,便提前把热水烧好,把窗边的位置收拾得暖洋洋的,等他下课过来。
她会在他来之前,把那本写给他的本子藏好,不让任何人发现。
她开始学着,把“想见你”三个字,说得很随意:“今天天气不错,你要不要过来坐坐?”
她开始学着,把“我爱你”藏在那些细碎的日常里,藏在递过去的一杯温水里,藏在他低头时落在他发梢的目光里。
她想,如果注定要离别,那她至少,要把爱他的每一天,都过得滚烫而完整。
江叙偶尔会问她:“温榆,你最近是不是心情特别好?感觉你比以前爱笑了。”
温榆弯起眉眼:“嗯,因为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很好。”
江叙听了,也跟着笑,心里甜滋滋的。
他不知道,她那些笑里,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告别。
她也曾偷偷去过图书馆,找到江叙常坐的位置,坐了一会儿。
她看着他桌角贴着的便利贴,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复习计划,最后一行,却用小字写着:
“周末,陪温榆去复查。”
温榆看着那行字,眼眶一热,悄悄把便利贴抚平,又放回原处。
她轻轻说:“江叙,你总是把我想得比自己重要。”
“可你知不知道,你才是那个,值得被好好珍惜的人。”
她坐了很久,才慢慢离开。
她没有告诉江叙,她来过。
她只是,把那个位置,和那行小字,都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她想,等她不在了,他大概还会坐在那里,写下新的计划。
只是那些计划里,再也不会有“陪温榆去复查”这一行了。
她不知道,很多年后,江叙重新坐在那个位置时,想到自己贴的便利贴,字迹早已模糊,却还是红了眼眶。
他轻声说:“温榆,你要是还在,我还能陪你去复查,就好了。”
可那时的他,连说这句话的人,都不在了。
她也常常在想,如果自己是一个健康的人,该多好。
她会陪江叙熬夜复习,陪他一起打球,陪他去看每一场他想看的电影。
她会在毕业典礼上,站在人群里,大声喊他的名字。
她会和他一起,住进那间种满雏菊的小屋,过平凡又温暖的一生。
可她不是。
她只能坐在轮椅上,隔着病房的玻璃,远远地看着他的世界。
她多想,能走进那个世界,哪怕只是短暂的停留。
可她知道,她不能。
她怕自己走进去,就再也舍不得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