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尽江迟》遇星辞

15、我的未来里，全是你 夜深人静，

　　夜深人静，宿舍灯火温柔明亮，周遭安静安然。
　　万籁俱寂，只剩笔尖轻落纸张的细碎声响，温柔静谧。
　　江叙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备忘录，指尖轻轻落下一字一句，认真描摹、细细规划属于他们的未来余生。
　　保研深造，顺利毕业，同城读研，安稳工作，定居临江，装修一间带阳台的小屋，养几盆她喜欢的雏菊，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他认真规划每一个人生阶段，认真描摹往后余生的每一帧画面。
　　读研的日常、工作的安稳、居家的细碎、晚年的相守。
　　所有的未来蓝图里，每一页、每一句、每一帧、每一个岁岁年年。
　　主角永远只有一个人——温榆。
　　他想用尽余生温柔，弥补她从小到大所有的病痛辛苦、所有的孤寂寒凉。
　　想护她岁岁安稳，年年无忧，余生无疾苦，余生皆温柔。
　　想陪她看遍人间晚霞，吹遍四季晚风，走遍山河烟火，相守岁岁余生。
　　他还偷偷记下了一个清单：
　　她喜欢的雏菊，要种满阳台。
　　她怕冷，冬天要把暖气开得足一点，沙发上要铺厚厚的毯子。
　　她喜欢喝温热的红糖水，厨房里要常备。
　　她睡眠浅，卧室的窗帘要换成遮光好的。
　　她走路慢，以后不管去哪里，他都要放慢脚步等她。
　　他一条一条，认真地记下来，仿佛每记下一条，未来就更真切一分。
　　那时的他，满心热烈赤诚，满心期盼来日方长。
　　他笃定，只要足够珍惜、足够努力、足够用心。
　　他们就一定可以岁岁相守、年年圆满、余生安稳。
　　他满心欢喜规划着两人的漫长余生，描摹着属于他们的岁岁年年。
　　满心热忱，满心期许，满心圆满。
　　他从未想过，命运早已写好结局。
　　他精心描摹的所有未来，从一开始，就注定落空。
　　他准备了一辈子的温柔与陪伴，命运却只给了他短短一程的相逢。
　　他的未来里，从来全是她。
　　可她的未来里，从来没有余生。
　　那一夜，江叙把备忘录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最后才心满意足地合上手机，闭上眼睛，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入睡。
　　他梦见自己牵着温榆的手，走进那间种满雏菊的小屋，阳光正好，她笑得比阳光还暖。
　　他睡得很沉，很安稳。
　　他不知道，命运的倒计时，从这一刻起，已经开始悄然转动。
　　第二天见到温榆时，他忍不住把备忘录里记下的那些事，一样一样讲给她听。
　　“我想好了，毕业以后我们就在临江定居，买一间带阳台的小屋，种满你喜欢的雏菊。”
　　“冬天的时候，屋里开足暖气，你窝在沙发上看书，我就在旁边给你煮红糖水。”
　　“周末我们就去江边看晚霞，看完晚霞再去吃你喜欢的那家馄饨。”
　　温榆听着，眉眼弯弯，眼底却悄悄蒙上一层水汽。
　　她轻声问：“江叙，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未来里，不一定有我呢？”
　　江叙怔住，随即认真地摇头：“我从来没想过别的可能。”
　　“我的未来里，只写了一个名字，那就是温榆。”
　　温榆鼻尖一酸，别过脸，半晌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傻瓜。”
　　江叙却笑了，笑得温柔又笃定：“嗯，我是傻瓜。认定了一个人，就再也不肯回头了。”
　　温榆没有再说话，只是悄悄握紧了他的手，在心里默默说：
　　江叙，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换一具健康的身体，好好陪你走完这一生。
　　可这句话，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那阵子，江叙开始疯狂地准备保研材料。
　　他其实成绩一直很好，只是从前总觉得，日子还长，不必太急。
　　如今不同了。
　　他想早一点，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好腾出更多时间，陪在温榆身边。
　　他白天泡图书馆，晚上查资料，把每一门课都复习得滴水不漏。
　　温榆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心疼得不行：“江叙，你别这么拼，身体要紧。”
　　江叙笑笑：“没事，早点定下来，我就能多陪陪你了。”
　　温榆没有告诉他，她看着他这样拼命，心里有多难过。
　　她多想告诉他，别为她的将来奔忙了。
　　因为她，可能没有将来了。
　　可她说不出。
　　她只能在他低头学习时，悄悄帮他续上温水，悄悄把他爱吃的零食，摆在他手边。
　　她用自己仅有的方式，陪着他，度过一个又一个深夜。
　　有一次，温榆半开玩笑地问他：“江叙，你就不怕，将来你的未来里，真的没有我吗？”
　　江叙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她：“我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
　　“我的未来里，只写了你一个名字。”
　　温榆鼻尖一酸，别过脸，半天没说话。
　　江叙慌了，连忙问：“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温榆摇摇头，声音有些哑：“没有，就是觉得……你太傻了。”
　　“傻到，明明知道前面可能是死路，还是愿意一头扎进去。”
　　江叙愣了愣，随即笑了：“那正好，我这人，就爱往死路上扎。”
　　“只要那头有你。”
　　温榆被他这句话逗得又哭又笑，抬手捶了他一下：“江叙，你真是个傻子。”
　　江叙顺势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温榆，我不傻。”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想和你过一辈子，不是一时冲动，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温榆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她在心底默默说：江叙，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换一具健康的身体，好好陪你走完这一生。
　　可这句话，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甚至把那些计划，写进了备忘录里。
　　“2025年，保研上岸。”
　　“2026年，带温榆去复查，陪她养身体。”
　　“2027年，毕业，在临江定居。”
　　“2028年，买那间带阳台的小屋。”
　　“2029年，种满雏菊。”
　　他写了很多很多条。
　　每一条，都写着温榆的名字。
　　他想着，等这些计划都实现了，他一定要带她，一间一间地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