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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正月十五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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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节。
陈砚忆走在华灯里,是火树银花、元夕灯山映照着烟波画桥,风帘翠幕。他记得今天是有事情的,那个约定是否还能兑现?不知道。好像是上街前在友人家多贪了几杯酒,他晕晕乎乎的,似乎什么事都不重要了。
“这最新的鱼灯,不买一个吗?”他看见街道两旁光照千里,灯火通明的夜就像是一个梦,又像是一个烟花,璀璨动人。他看见男女老少,熙熙攘攘地挤满街道,好多人,欢笑、叫嚷、结伴。好长的一条街,家家户户门前都有着花灯,人们手里都提着花灯,或许他也该去买上一盏,深深地沉浸在这个如白昼的梦里。
“陈大人,可算找到你了。”陈砚忆转身,两个家丁模样的人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主人家托我们给您送盏花灯。”“哪家的人?”“齐大人信里托付。”“谢了。”
齐煌呀,或许也是好久不见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陈砚忆试图打捞记忆边缘的东西。泮星斋组织踏青,这种时候总是几人结伴,他总是拉上齐煌来掩饰与木欣两人结伴的尴尬。那年组织得真的很烂,到点后集体整训。他找机会拉着木欣跑了,找了一处馄饨铺,两人各吃了一碗馄饨。那天两个人讲了好多事情,她话变得很多,比以前还多,可现在他怎么也记不起来都是什么。那是他们的最后一面吗?
他走过木家门前,墙内外挂满花灯,有几个人在猜灯谜,不像是什么人去楼空的景象,很热闹呀。冬末的冷风,初春的清风,今晚的满月,熙攘的人使得他酒醒了不少,记起了什么。
还是踏青那天,去的路上,向导问我们还有一阵才是应举之年,想必还很快活吧?木欣说,耐不住身上的病治不好呀。“你没去米医生的医馆里看看吗?”“他说疑难杂症,须得世间那种极名贵的药材才能治。”“要什么?”“雪莲花。”“喔。”队伍走得散了,三三两两之间已是相隔甚远。
“陈,我喜欢你,我们一起走吧。”
“好。”
然后呢?记不清了。
陈砚忆走得有些倦了,找了一处亭子坐下。眼前流动的光是一场巨大幻觉的清梦。
好像之前他在木欣边上的时候就像是在做梦,一样的感觉。木欣给过他地址,那个能寄信的地址。她总是来一天,让他等一年。她之前总给他写信,信里说思念。后来他登了天子堂,回了一封信去提亲,可从此以后她就不见了。搬走了?那信又留在哪里?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应试报名那天,他们打了招呼,后来约定,他要是中了举,我们就在第二年的正月十五见,在灯火最亮的地方见所以他该去哪里?——街心那棵挂满灯谜的树,是最热闹,最喜庆的地方。
他跑了起来,他格外的清醒,他全记起来了,他们一起去踏青过很多次,她病了以后每年只会在踏青那天来见他,可每次相见她都好的很,笑着,闹着。
他好像碰到人了,或者他还忘了道歉,他跑得很快很快,灯光化成带状,像梦醒时分的错觉。
她给他写过很多信,告诉他认真,专心,马上考试了可不要太紧张,告诉他她很好,祝愿他金榜题名,告诉他:
“好好学习”
他不知道她写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语气,或许是她想了很久:怎么说呢?我想我找不到更好的词了。
他在树下站了很久,他猜了书上很多的灯谜,可寻不到他的信。
“有人爬上树了!”“别摔到。”
那个没什么力气的书生在一个不高不低的树叉间找到了他的东西,他赶忙拆开,可是灯光太弱,他看不清楚,他得下去,下去好好看看。
他颤巍巍下去的时候,树下有好多人。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瞥了一眼。
他看不真切,可人群边缘的人他认识,他看见,真真切切地看见木欣站在那里。她似乎也看见了他,她高兴地笑了,往回走。
他飞快地下树。
跑。
使劲跑。
肺里大面积地塌方,他大口地喘气。
他仍在飞跑,似乎这街上只剩一个人。
到街尾,他停了下来,她应该跑不了这么远,是他跟丢了,还是他看错了?
他看得好真切,真真切切。
他打开那封信拿起那封信,没有地址,干干净净,不是用来寄出去的。
信很短:
“好吧,好吧......
其实,我......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我的病会好的。
你就忘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