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雨》忆溯凝

6、六 十二月二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江府下雪了。是很大的一场雪，白茫茫的，很干净。天地留白之后就显得空灵，也同样空空荡荡。江南是积不起雪的，这里的地太润，水太秀，装不出千里肃杀的凌冽。
　　院子里的雪落到地上就化了，好多事情也一样，想捧在手里，可没看清，只剩下拼不起的记忆。这世间本就是各自下雪，各有各的隐晦和皎洁。
　　“有人找你。”
　　“来了。”
　　叶念歆坐在正厅里，陈砚忆到时，正见她随手拿着本书来读。陈砚忆不明白为何她会来访，他仅存的记忆里只知道她曾也是泮星斋的学生，或许他应该少喝些酒——后来他不再喜欢喝寡淡无味的茶，他迷上了府城里的“九碗香”，据说这种烈酒九碗之内必醉。他本就不胜酒力，听人说酒能解忧，会忘了很多事情；可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你有木欣的消息吗？”叶念歆把手里的书放下，提问的神情像在追忆。
　　“怎么问这些？”
　　“我听齐煌说的，你在找木欣的消息。”
　　“喔。”
　　陈砚忆想起来一些。他好像记起齐煌与他很久没联系了。对啊，好久以前了他记起来那时候齐公子会奏些乐器，泮星斋里几人常常合奏片刻。也是这样才有些熟悉，后来他在京城做了官，是皇上身旁的亲信。
　　“我其实也一直记得她，那时候我们关系挺好的。”
　　“或许你可以说说你记得的事情，我会想起来些什么。”
　　“那时候，我们是因为看一样的书相识的，也算是流行书吧，只是城里出售的书店比较少，物以稀为贵，可还是总会卖完。那一阵子她身体不好，我多抢购一本给她，一阵子后两人交情便深了。说话的时候我们发现回家比较顺路，于是就约定了一起走。只是有几次没有同行，她就生气了，哄了许久才好。”
　　约定吗？陈砚忆好像和木欣也有一个约定，正月十五元宵节，可是在哪里呢？
　　“有时她会带我在泮星斋里转转，有时她累了却也不停下，怕扫了我的兴。”
　　“那后来你还有她的消息吗？”
　　“后来的后来，她来处理最后一些琐事的时候，我还见过她。可我觉得她变了，却还是很亲切。可我也不知道她变在哪里。”
　　她微微凝眉。
　　“我那时想找她要个写信的地址，她说过，给她的信不可寄到平江府的家里，可是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在我要到新的地址之前。”
　　或许，在记起来之前，我应该好好想想。

作者有话说

记忆是很大的一片海，我有两张船票，你愿意和我一起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