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雨》忆溯凝

3、三 四年前。

　　四年前。
　　泮星斋是在一片竹海里的，虽然修竹掩映，但却闹中取静，离平江府的城中心很近，离木家，陈宅都不远。后来陈砚忆才知道，这两处住处是顺路的，或许早些时候可以是两个人一起走的路。
　　泮星斋是个私塾，规模挺大，有几位教书先生，还配了一处用午饭的地方，几个厨子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手艺，学生们中午为了填饱肚子，所以也无奈闭眼咽下。心里不快，有时向先生们说，“吃的一样的，”他们回答的时候挺平静，“一样的难吃。”于是学生们纷纷带了辣酱来拌饭，街上那快关张的辣酱铺生意出奇的好。可能厨子们也问心有愧，有模有样地学起了做辣酱的手艺——中午的时候另开一处，免费发放。陈砚忆没尝过，即使同学们说不辣，没什么滋味，他还是觉得算了，别被整得满学堂找水。
　　真是些陈年旧事了。这样旧的事情能让人记得，只有两种状况：一是反反复复被动地记了很多次，二是见了一次，然后不自觉地反反复复记了很多次。就好像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认识木欣的，但记得许许多多和她的事。
　　“木姑娘，我们见过吗？”
　　“怎么，之前你家在我家附近，不记得了吗？”
　　“好像是的。”
　　“欸，帮我挡一下视野，我不想被那人看见。”
　　“你们有什么过节吗？”
　　“额，怎么说呢，之前我就挺讨厌这人的。之前我朋友.......欸，你别走那么快呀。”
　　“然后呢？”
　　“我跟你讲，之前他看着就不像好人，我朋友被他坑了......”
　　他听着，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闲谈议论人非不好；可那人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一身不伦不类的打扮气度，倒像个流氓地痞。
　　“所以我上次推荐你看的闲书你去看了吗？”
　　“哪本来着？”
　　“哎呀，你怎么满脑子都是圣贤书？多没劲呀。我跟你讲，那本书里男主可厉害了，走遍燕云十六州.......”
　　最初的记忆就是这样，没头没尾，但对陈砚忆来说，这或许是能记起的最唯美的开始了。两个人经常结伴去吃午饭，一路上欢声笑语，到头来却不记得什么。只不过那时候陈砚忆最盼望的事情，就是日上中天去吃饭。
　　“草枯了。”
　　“秋天是这样的。”
　　“我要给你点东西。”
　　木欣俯下身，拔了一手的枯草，她笑得很高兴，像是秋天泮星斋里那一树银杏的明媚。
　　“这些草送你了。”
　　她不由分说地把手里的草都塞进了陈砚忆的口袋里。
　　“我要这东西做什么？”
　　“当作信物。”
　　“这也不好保存呀。”
　　“所以你要好好地留心，这是个很重要的信物，你可别丢了。一定找个好地方放好，我回来找的。”
　　“会放好的。”
　　虽然后来陈砚忆很认真地把这些草都放在了家里的花盆里，但最后它们还是不见了，应该是化成土了。同样的，木欣也没来找，她后来说她没忘记，只是不方便来找。
　　“所以这是干什么用的信物？”
　　“哎呀，我到时候会说的。”
　　“怎么不好说呢？倾国倾城貌。”
　　木欣怔了一下。
　　“我可不像你，你说的书我可看了。我才不是什么多愁多病身。”

作者有话说

你是那倾国倾城貌
我是那多愁多病身
——改自《红楼梦》or《西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