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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流年不驻 我们总盼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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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诗怡破天荒看到母亲第一次穿了高跟鞋和裙子,略施粉黛,容貌看起来依然不掩当年的美丽,诗怡这双有灵气的眼睛,吹弹可破的皮肤肌底,遗传她妈妈,母亲说她去舅舅家了。
她有一个比较会做生意的堂舅舅,他住在昆明,去年爸爸刚去世的时候,腊月二十八是舅舅一家亲自下来接的娘仨儿,到那里过年。
昆明啊,是个四季如春的城市,江诗怡没有真正在那里见证过它是不是真的四季如春,都是听别人说,那里每个季节都有各种各样争先斗艳的鲜花,许多高楼大厦,还有很多好看的衣服。
她去的时候还真是这样,明明是冬季,与冬季的萧条仄冷不同,那里像是春光明媚的阳春三月。
这次她母亲给他们一人带来一整套儿童服装,一套衣服裤子加一双鞋子。
江诗怡很好奇的是那双黑色的高跟鞋,细细的尖锥直立起来整块鞋跟,鞋跟和鞋掌交界处那个立锥分割了水平。总体而言鞋子看起来怪异,从前面看,鞋子的坡度像她进山采蘑菇那么陡峭,很难想象穿上去怎么走路。
哒哒哒,她听到过母亲穿起来走路的声音,也看到母亲穿上她如履平地,走过的地面上通常排着一串的特殊符号。
“你舅舅说让我跟着他们做点生意,这样有点收入来源,确保你们有书可读,以后弟弟这边你多照看着,我一个星期回来一次。”
“哦~”难言情绪的低落。彼时的她还找不到太多华丽的词汇安慰母亲,宽慰自己。她只知道母亲一人拉扯两个孩子真的很辛苦很辛苦,而她也很无奈。
是不是每个小孩都盼望着快点长大?无论什么原因,在小孩的世界都会羡慕当大人的人,因为当了大人,小孩就要听大人的话呀~
不过像江诗怡这样,她盼望快点长大的原因是可以挣钱养家,帮助母亲分担压力,就这样滋生的念头日复一日生长,她格外期盼,期盼到她错误的判断:是不是穿上大人的衣服鞋子学着大人的模样走来走去就可以长大了。
偷偷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穿起来让她崴到脚却又不敢说的破高跟鞋,就这样单纯而滑稽却又急匆匆过去,快的让人抓不住的童年。
“别担心,喂猪的粮食你帮着备好,你使用机器爷爷会来帮你的。”洪丽芳柔声宽慰,这孩子才九岁。对于她来说,这个年龄段承受这么多,会不会太残忍了,可她没有第二个选择。
“嗯,好。”江诗怡答应的很好,机器她确实不敢碰,她已经听到过很多小孩不听话被割掉手指打掉手臂等等惨烈,她不会没事找事,何况她很爱惜这双可以写字的手,当然她也做的很好,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习惯让人失望的小孩。何况爸爸已经去天堂了,对于妈妈的话语,她向来言听计从。
母亲去昆明的那天,是一个响亮的晴天,也是她带着弟弟卖完蘑菇领回学习用品的那天下午,她坐上了舅舅派下水城来拉货的车。开车的司机师傅姓杨,舅舅喊他杨司,她和弟弟没有亲眼看到她上车,是奶奶说的。
江诗珩一听呜哇大哭起来,奶奶说:“别哭,管她去哪里,就算她要嫁人去不要你了,奶奶带你。”多么冷的话语,从三十多度的嘴巴说出来。
奶奶有三个儿子,爸爸是大儿子,可惜命如纸薄,去年因胃穿孔死在了大明医院,抬回来的时候生前那落魄横斜快要倒下的主屋都没有被允许进去,在外面搭了棚子吊唁的人陪着安静躺在漆黑的棺材板里面五天就送上山土葬了。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的见识到死亡,什么叫生离死别,从前她想都没想过朝夕相伴的亲人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去。
奶奶一直对母亲颇有成见,父亲一走,她更肆无忌惮地用冰冷的话语处处挑剔她的大儿媳妇。
“她是你爸爸的母亲,她不理解我,没关系,你们也别和老人家计较。”她总如是这样说,可江诗怡逐渐察觉到她黯然神伤。
“妈,你找一个男人吧。”有一次,江诗怡没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这小镇里也有不少丧夫丧妻的,唯独她们家条件最差,爸爸生前说要攒钱盖房子的愿望最后全砸进医院和他的丧礼上。不知情的人煽风点火造谣生非,中年丧夫的难过谁帮母亲度过?
“谁教你这样说的?告诉我,继父有那么好找?她红了眼眶,声嘶力竭,她说的是继父,不是新丈夫。
从此江诗怡没再提此事,后来她从邻居的嘴巴里蹦出来的闲言碎语听到不少母亲婉拒大龄未婚单身男或者离异丧偶二婚男,是因为和舅舅的司机搞一起……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句话她不知道是谁讲给她听的,但是用在她家,的确应景。
她相信她妈妈是清白的,一位丧夫带着两个孩子为了生活奔波劳碌的单身母亲,所以她曾气愤的拿着棍子打着食槽里面不听人话的猪头指桑骂槐。
“他妈的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乱嚼,舌头,死猪头。”其实猪有什么错呢?每每发泄完,她都有点忍心疼喂养的猪,虽然他们是牲畜,可到底也是活物。
众人听到她的大嗓门倒是面面相觑老实很多,三三两两灌入耳朵的泼辣没边的小姑娘,逐渐覆了对妈妈生起的留言,一年过去再也没听到这样的腌臜话,她倒是无所谓,除去在同学外人面前依然自卑的样子,她这一年内核成长了很多。母亲多外出许是没听到谣言也许是她不计较这些谣言所以她从未受到这些流言蜚语的攻击。
“妈,你后悔嫁给爸爸吗?”
“睿睿,我不后悔,虽然我们是包办婚姻,可你爸这个人从我同意嫁给他的时候我就认定这辈子是贫是富我都跟他,只是没想到他命不由己,会先逃离人间。”她小名叫睿睿,像男孩子的名字。外公起的,听说这名字带着聪慧远达通透顺遂的含义在里面,她出生的时候身体孱弱多病,是当医生的外公竭力救治才挽回一条命。
“生同衾,死同穴。”妈妈说出这句话时震的她一愣,这是最纯粹最美好最伟大的爱情寄语,比电视剧里那些经典台词什么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更让她触动,只是在爸妈身上有着阴阳两隔的悲壮。
昨夜大雨滂沱,清晨太阳收露割雾过后,整个山坳里的一切裸露在刺眼的日光下,抬头是澄澈的蓝天,没有半片流云遮挡太阳,村委会广场上的水泥地板被晒得微微发烫,远处核桃树的叶片被光照得通透发亮,枝上的果实更加饱满了,过不了多久就要脱离枝干了。燥热的晴空下,蝉鸣连绵不绝,风掠过栏杆,卷来一阵滚烫的风,空气虽然燥热无比却清透干净。
村委会的地址在国道里侧,宽阔的场地可以装得下八百多号人,国道两旁停着一辆又一辆的重卡车,里面的场地上站满了大人小孩,听说有贵人要在村里建立希望工程小学,小孩们东张西望,闲来无事的大人们则对着台面上一排一排依旧空着的位置翘首以待。
李砚辞站在面对场地方向的村委办公楼二楼的窗户前,人海乌压压的一片,试图找寻自己认识的那个人,过了许久,还是没看到,姐夫、村委会的相关人员和老师们要下去了。
江诗怡没有忘记今天到村委会可以领取崭新的学习用品。昨日下雨,今早山野里蘑菇指定出的很好,这个季节采蘑菇的人都很多,西南一带都是连绵不绝的黄土森林。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里每年的夏季勤快的人家可以依赖山野自然的馈赠获得一笔可观的收入,所以有许多人争先恐后奔入山里,因为去晚了就会空手而归。
山风裹着湿冷的雾钻进门缝,母亲轻轻推醒她时,窗外连一丝鱼肚白都没有。江诗怡揉着眼睛坐起来,旧外套上还沾着汗味雨味泥泞的潮气,母女俩打着覆盖范围微弱的手电筒,摸黑套上防滑的解放胶鞋,拎起墙角的竹篮就出了门。
被雨淋过的山路很滑,尤其是长满小苔藓的土坡,草叶上的露水打湿裤脚,沁凉入骨,母亲走在前面,手里攥着电筒,不够亮的光束在树影里晃来晃去,照亮脚下蜿蜒曲折不规则的小路。山野深处的林子里面常年带着松针和汉白山茶野杨梅腐叶的清苦味,放眼望去,所有山体还浸在墨色里,不远处可以依稀看得到星星点点的微光,时不时有喊人的声音回荡在山间中,鸟鸣声几乎还没有,两人踩在石子落叶上的沙沙声,在空山里格外清楚。
“慢点儿,别急,找一截光滑木棍,打打露水探探地面。”母亲低声叮嘱,手电筒光往下压了压,“这一带松树底下多,雨刚停,露水很大,草丛树叶太多,蘑菇都长在枯枝烂叶的地方,用棍子试探防着老蛇。”
这一带地势起伏陡峭,森林茂密,除了高大粗壮的松木之外灌木丛和野草枯木断肢低矮的贴在地皮上,得天独厚的环境能敷出很多蘑菇,当然也有很多的蛇鼠虫蚁和飞禽走兽。
江诗怡最怕的动物就是蛇,去年在一朵很好的牛肝菌身旁看到了和杨梅树枯枝一样色的菜花蟒蛇。手刚伸过去,那玩意儿猛抬头在她胳膊上咬下牙印,她当即被吓得她丢了魂,幸亏没有毒,但吓得她一个星期魂不守舍吃不下饭,奶奶说因为那一带有横死的人坟,她被阴魂冲撞了,奶奶把三枝筷子放入一碗有菜有饭的水碗里沾了一些水不断在她眼前左三圈右三圈的晃,伴随嘴里的念叨许久后,筷子稳稳站在那个水碗中,奶奶又用丝丝黑线缠绕她的手腕上(西南某些地区所谓栓魂方式)两天后江诗怡果然好了,吃饭食欲一天天好转起来。
也是那次让她对蛇这个生物更加恐惧,她基本上不会和母亲分开太远,终于遇到一处蘑菇窝了。她蹲下身拨开厚厚的松针,几朵浅褐色的小伞蘑菇藏在蓬松的落叶堆下,表面上黏滑透亮沾着金银剔透的露珠。她小心翼翼取起长大张开的来,放进铺上一层蕨叶的竹篮里,指尖沾了满手湿润的烂叶泥,顺便又把刚才扒拉开的落叶断枝铺上去,还会出很多。天色一点点从墨黑褪成灰白,林子里的雾慢慢散了些,远处的山脊开始浮出藏青色的轮廓。
竹篮里已经铺了小半篮菌子。不一会儿母女俩收获颇丰。母亲垂了垂一直在树丛里勾腰低矮行走带酸疼的后背,她回头看了眼蹲在地上的女儿,把自己脖子上的旧围巾解下来,绕到江诗怡脖子上:“再拣拣就回,不然等会儿太阳出来,全晒蔫了。”
母女俩在山里灵活串行,天光终于彻底撕开夜色,东边漫开一片浅金的光照,太阳彻底爬上山坡,已经是早晨八点,山林间的浓雾慢慢被朝阳烘得快马加鞭,最后都抵不住炙热消散于空,枝叶间漏下细碎的光斑,厚重的树叶上支撑不住的露珠滴嗒嗒落在低矮木丛上和腐败落叶上。
鸟鸣此起彼伏地在林子里回荡。有一些大胆的鸟儿从树梢飞落下来到地面啄食。江诗怡的肚子此时咕咕作响,饥饿感涌上来,胃里空落落的。她的裤脚沾满露水与泥点,指尖还残留着泥土和菌子的气息,竹篮沉甸甸的,里面装满采来的蘑菇,篮子边缘沾着一些碎草屑。
母亲抬手揉了揉瘦削的肩膀,望向渐渐明亮的山野:“差不多了,下山回家。”
二人踩着靠人走出来的泥土小路往回走。风穿过树梢,偶尔吹起一片簌簌作响,下山路上远远可以看到村落的炊烟已经袅袅升起,江诗怡垂着眉眼,拎着沉甸甸的竹篮,脚步有些发沉,进山的疲惫混着空腹的饥饿,随着天光彻底明亮,漫上身体。
回去的时候,她发现林间不再是方才灰暗阴蓝,处处都是明朗的光亮。可这份明亮在积压重贫的生活中,也照得她心底隐隐作痛,这个季节,拮据的家庭每天都要靠早起进山连辛苦采的蘑菇换钱才能支撑生活,什么时候能摆脱如此的窘境呢?
竹篮的勒痕深深嵌进手掌,她换了只手拎,篮底蘑菇久提还是沉甸甸地往下坠,黑褐色的牛肝菌伞盖上还裹着半透明的菌膜;奶白色的草菇长在坡地,肥厚的黄鸡油菌,漂亮的青头菌,在篮子里面码得整整齐齐,叶尖上的露水蹭在竹篾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湿痕。
下山比上山省力气,但坡度陡,得侧着身子往下慢走。泥土被雨水露汁浸了一整夜,被人踩实了的地方滑溜溜的,路面上还有前人脚下打滑拉起长长的鞋印。长了青苔的石板边缘更要小心。快要到家了,柴火燃烧的松脂味,混着谁家煮饭的米香,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青椒炒肉香,诗怡的胃又紧缩起来,饿意像只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胃壁。
巷子里传来狗叫声,还有女人扯着嗓子喊孩子吃早饭的声音。
拐过最后一道山弯,熟悉的土坯院墙就出现在眼前,母亲推开虚掩的院木门,院子里那棵老樱桃树的影子斜斜铺在地上,阳光把上一层叶子照得透亮。
“去灶房烧水。“母亲把竹篮搁在掉漆的木桌上,把好的好的蘑菇和残次品分开,“今早下面条吃,给你们煮两个鸡蛋。“
江诗怡应了一声,弯腰去抱屋檐下的干柴,每周她和母亲都会从山上捡回许多树枝,晒得透干,用干松叶一引就着。火苗“轰“地窜起来,挨着黑黢黢的锅底,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
铁锅里的水随着温度升高慢慢发出声响,老旧玻璃窗户折旧的光照在灶台的瓦罐上,映出一层薄薄的雾气,江诗怡往灶膛里又添了玉米棒和木柴,火光跳跃着,把她和母亲的影子叠在一面土墙上。
灶里的火暖着,锅里的水响着,母亲蹲在旁边择菜的侧脸被火光镀了一层暖色,弟弟在堂屋的饭桌上写着作业,这学期他考了一年级所有班级的第一,语文满分,数学满分,学业上他比她有出息,藏在心底的黯然渐渐褪色了些许。
匆忙吃过早饭,姐弟二人拎着母亲趁早饭空隙分拣好的蘑菇去往村委会,日常他们就在村委大院附近等着路过的车辆买单,今日去还可以领取新的学习用品,姐弟俩乐意至极。
村委会大院门前人山人海,早已热闹沸腾,明晃的太阳把水泥地晒得干净,院里挤满了前来参观或领东西的大人小孩。孩子们席地而坐,大人们在边上围观。
众人的闲暇喜乐,反衬出他们为生计奔波的仓促与窘迫。
“姐~我们是先卖菌子还是先进去领东西啊?”今年九月要上二年级的弟弟天真开口。
“废话,当然是先卖菌子。”菌子搁置太久缺失水分失去新鲜色泽就不好卖,甚至可能卖不出去,最后徒劳无功。
姐弟二人把遮阳伞撑着盖住早上采来的两篮蘑菇,他们任凭在太阳底下暴晒。
约莫半小时,姐弟二人口舌干燥,正想着要不要换地儿,因为眼看周围人多车多诸不便,抬头却看到迎面走来的李砚辞。
李砚辞身边跟着一很漂亮的姐姐,是江诗怡到现在为止见到过的女性中最有气质的一位。
“你怎么在这里呀?”男孩欣喜她能来,不过她浑身上下像拾荒一样头发乱糟糟,衣衫褴褛,李砚辞打量着她心里没有任何嫌弃。
“诺~卖菌子。”说完江诗怡侧身让出来被自己挡住的地方,柏油马路边一把白色遮阳伞盖着两份漂亮的蘑菇,旁边站着一个浑身上下也是破破烂烂的小男孩,看眉眼和江诗怡有几分相似。
“真了不起,这个是我见过最好看有型的蘑菇,你这个怎么卖?”李砚辞好奇。
“没人买,今日还没开张,一篮子六十到一百。”除篮子称重一斤二十五元。
“那你能不能卖我们?”李砚辞一是想帮帮她,二来好奇这些蘑菇和他在超市看到的有何味道区别
“这……不是合适吧?如果你想尝尝明天上山我给你采。”江诗怡话说着眼睛看向了他身旁的大姐姐,应该要她才可以付钱。诗怡打小就有一份机灵,外婆说这孩子做生意肯定上道,眉眼之间藏着精明。
果然如此,只见李砚辞转身央求人。“姐,我就要这些,帮我买吧!”
“好好好,买了吧。”李佳曼宠溺无奈的看着他,她这个弟弟的心眼她真是一眼就看明白,又想让她买单帮别人,唉自己的弟弟只能自己宠了没办法,这辈子她真正被他拿捏了。
原来她是他的姐姐?都是长得漂亮的人,修长白皙的手伸入挎着的皮包里面掏出两张一百元的票子递给了江诗怡。
“大姐姐,我们还没称斤数。”说完她从背篓里面拿出小电子秤,她估摸着这些菌子一百八十元左右足够。
“全卖我们了,不用上称。”李佳曼连忙制止。
“不,这是必须的。”江诗怡一再坚持。
“小妹妹,不用了,你是嫌我给的钱不够买嘛?”李佳曼对于如此执着的小姑娘没辙,只得反问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也许这菌子不够,差值太大你们吃亏。”
“不吃亏,快点吧,完事我带你们去领学习用品。”李砚辞适时打插,同时眼疾手快的把姐姐手里的钱硬生塞给江诗怡。
“唉?你等等,我给你找零。”江诗怡很诧异。
“不用了姐,你快去找姐夫商量事情。我带他们领学习用品去。”砚辞推搡着姐姐拿上东西就走了,说完调皮的冲着李佳曼眨眼,李佳曼心灵神会,他这个弟弟是找到合心意的小伙伴了。
“那我给你找二十。”江诗怡翻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
“不用,就当给这位小弟弟的见面礼。”李砚辞看着躲藏在江诗怡背后满脸小花猫的男孩,一脸茫然怕生的样子真可爱。
“那不行的,这钱是你姐姐的,找零补给她,我又不是黑商。”在生意面前江诗怡一点也不自卑怯懦、一副自信从容坚持己见的样子。
“你也不用补了,那走领完学习用品请我吃顿饭可以吧?”看着对方一点便宜不占的样子李砚辞找了一个理由?
“请你吃饭?你确定?”江诗怡更加诧异。
“对,好了好了,走,带你们去领学习用品。”说完他情不自禁的拉起江诗怡和她弟弟的手,没给站在原地的俩姐弟反应。
“走啦,别磨蹭。”李砚辞看着像石化的二人,半晌对方似回神一般“哦”了一个字。
漂亮的男孩子拉着一个小女孩和一个更小的男孩,他们就这样格格不入的涌进人流中。江诗怡第一次在不算熟悉的人面前感受到温暖,大约五分钟,他们到了堆放学习用品的杂间。
“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嘘~小点声,别让其他人知道喔,挑吧,你们可以挑最好的。”李砚辞神秘道。
“这算是什么?不能这样做。”江诗怡瞬间呆愣,感觉对方带着她当小偷。
“姐姐~我喜欢这个篮球,还有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我都很喜欢。”她从呆愣中反应过来,她的好弟弟瞬间搬了很多东西在面前,篮球,两个黑色的书包、几个不同样子的文具盒,四库全书,花花绿绿的很多板铅笔,只少四五层横格作业簿……
“江诗珩,你干什么?住手,别动。”江诗怡气炸了,这浑小子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不识数。
“呜哇,是哥哥说可以随便挑的。”小江诗珩被这一凶只能用哭应对。
“哎哎,好了好了,我说的都可以拿,可以再多拿些,我可以做主,这不是偷喔。”李砚辞温顺的摸着江诗珩的头轻身安抚,末了那句话像是看穿江诗怡心思。
“你怎么能做主?”江诗怡生气外加怀疑。
“我姐姐他们的东西我就能做主。”李砚辞挑眉道,对方似乎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还是出去排队领。”诗怡拉着弟弟的手转身就走。
“小妹妹,没有关系,这些你们随便拿,砚辞,赶紧给打包。”不知李佳曼在门口待了多久,很突然地从后门进来了。
“大姐姐,我们不接受嗟来之物,如果是人人有份的东西,那么我们和大家一样即可。”江诗怡把成语嗟来之食换了一个字照搬使用,一身傲骨仿若有圣贤书人那行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气节。
“这怎么算嗟来之物呢?”
“不劳而获没有付出条件就是嗟来之物。”
“你这小脑袋瓜子装的东西到底新鲜。”李佳曼被她义正严辞的说法逗笑了。
“我做主,你弟弟拿的全归你们了,另外你自己必须挑选合适自己的,现在立刻马上。”李佳曼板着眼命令道。
江诗怡从此刻辨出这位女士大有来头,恐怕捐建学校也有她不少汗马功劳。
“条件是什么?”江诗怡从那台旧电视里面学到不少江湖人情,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单独对一个人好,她们想要从自己这里换取什么呢?她有什么地方可以现在出手等价交换的?
“条件就是答应我,用功读书。”李佳曼郑重道。山坳里供养的女孩子人生没有十八岁,没有可选择的自由,因为信息闭塞,因为传统束缚,很多女孩最终未满十八岁就失去被安排嫁人生子。野草尚能一茬又一茬的在春夏生长繁盛,可年少被安排跨入婚姻的女孩们却难以等到枯木逢春。
“好,我答应你。”看着对方笃定的眼神,她弯腰由衷致谢,江诗怡内心触动极大,仿佛受到鼓舞,黑暗中有人愿意伸手拉她一把让她坚信地认为往前走不要回头,就一定能走出黑暗看见光亮,于是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她打心里谢谢这位温柔可信的美丽姐姐,同时也感激自己的意外之交-李砚辞。
李砚辞脸上全是不用放心上小事情的微笑。
接下来一周商讨选基地打桩的事宜自然是相关人员的事。江诗怡带着李砚辞体验了在山野里奔跑的肆意,也带着他亲自见证农户繁忙的繁忙琐碎,期间她自己用心地准备粗茶淡饭邀请了李砚辞姐姐和他,对以聊表谢意。
这顿饭促成了李佳曼后续对江诗怡求学方面所有资助,也让李砚辞在今后的岁月里对她保持默默关注与帮助,不过这些江诗怡都不知道。她只当是自己运气尚可,偶尔得到旁人的善意,却从没想过,这份贯穿青春的托举,来自于这位少年以及他家温柔善良的姐姐,他们是她的恩人。
时间从指缝中悄悄溜走,他们回去的那天,李砚辞郑重承诺说:“下个暑假,他们还会再来,我也会来,那时候新的曼堃希望小学,也建成了,我们都该上初一了。”
“好,你一定要来,明年,我还带你去采蘑菇。”江诗怡把自己起早采来的蘑菇放到小篮子里面,要送给李砚辞的。可在众人七嘴八舌手忙脚乱中,车子开出好远,她才发现那篮子蘑菇依然静静的摆在那里。
唐宋八大家之一欧阳修所写:《玉楼春.别后不知君远近》里面描述: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她在宋词三百首里面看到过,这本书是她在六年级某位毕业生不要了或者遗忘被清理丢到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只记得住这几句话,她对于文学的理解有着天然的敏锐,此刻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吸溜一下没想到鼻涕和眼泪一起掉下来。
小升初考试结束之后,正式进入暑假,一整个暑假,男孩自始至终没有来,村里的小学已经建成,教学楼崭新落座,顶上写着曼堃希望小学。可是她已经毕业了,要去镇上读书了,他呢?他会去哪里开始他的初中生涯?那个乌原来的少年。
黑暗中的那个叫时间的推手开始在六年级毕业生的身上抽丝剥茧,直到他们被彻底剥离掉童年,然后猛的把你推进青春。告诉你:“你不再是小学生,你是初中生。”
小孩们的承诺大人都不会当真的,他们的世界特别简单,对快点长大翘首以待,却又总是在长大之后开始贪恋回不去的儿时,可惜人生是单程票,神明画押不同意返途,于是我们都被时间推着不停地往前走。
流年不驻,你我无书,一直往前走,不停歇,谁也没有停下脚步刻意等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