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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假书散尽风波起 故人一别各天涯 小鱼儿与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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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苍梧爷爷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梧儿,你一个人在里头嘀咕什么?”
两人同时僵住。
eb:【完了,东风没来,西风先到了。】
苍梧一把将假书塞进书架暗格,顺手抽了本圣贤书摊开。。eb会意,立刻趴到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个背不出书被先生罚了的小可怜。
门开了。苍爷爷扫了一眼屋里,见苍梧端坐读书,eb趴着抽搭,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苍梧放下书,咳嗽一声:“是他自己要学着背,背不下来就要闹。”
eb从胳膊缝里发出闷闷的哭腔:“苍爷爷……我连‘天地玄黄’都背不过……鸡米花他都不教我……”
苍爷爷看看自己孙子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看看趴在桌上装可怜的eb,摇摇头:“莫要欺负人家小孩。”
门一合上,eb立刻从胳膊里抬起脸,干打雷不下雨,眼圈都没红一下。
苍梧:“你掐自己那下,不疼?”
eb:“疼啊,但你爷爷再不走,我就真要哭了。”
苍梧:“他一向如此。所以我说,此事不能让他知晓。”
假书既成,接下来便是如何散布出去。
eb不能亲自出面,苍梧更不能。两人合计了半天,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庄上那个走街串巷的货郎身上。
头一批,只放了十本。货郎挑着担子去了镇上,书铺老板翻了两页,又掂了掂纸墨,犹豫半晌,进了五本。剩下的五本,货郎按嘱咐,搁在了茶楼说书先生的桌角。说书先生拿起来翻了翻,当晚便加了一段“玄天九变”的段子,讲得天花乱坠,座下茶客听得眼睛发亮。
第一批书价格定得极高,货郎只说是“一个落魄秀才托卖的”,来历含糊,反倒更让人浮想联翩。有人想买,货郎还摆手:“没了没了,就这几本。”
越说没了,越有人打听。妖道角们一开始还半信半疑,但见江湖上四处都在传,也开始纷纷打听起“玄天九变”。
就在此时,第二批悄悄在市场上流通起来。价格与之前类似,数量仍旧稀少。一些人见高价如此,竟然也舍得买了。等传闻越发玄乎之际,第三批出现了,价格砍半,不少人存着看一眼的心思,也想法子弄了一本。等到第四批的时候,不同版本的《玄天九变》已经传得满大街都是。
以“玄天九变”为总名的功法,在中原武林居然掀起了一波前所未有、且莫名其妙的热度。
此时那些观望的人见又花不了几个钱,便一本一本地收。收全了四本,翻一遍,气得直骂娘。
假的。
全是假的。
若是真按书上练,怕是原有功法都要废了。
再到后来,“玄天九变”就成了茶楼里的笑话。说书先生拿它当段子讲,听客们哄堂大笑。偶有人提起,也被旁人摆手打断:“什么玄天九变,我家灶台底下垫了三本。”
“兄弟。”eb和苍梧勾肩搭背,“苟富贵,勿相忘。你说这写书这么赚,我们以后也常合作呗。”
白花花的银子到手,就是不一样,看着鸡米花都顺眼不少了。
银子到手,瞒是瞒不住的。
eb藏了三天,被老妈打扫床底时翻了出来。他跪得干脆利落,交代得也痛快。他爹妈对看一眼,又翻了翻那几本假书,笑得直不起腰,最后啵了他一脸。真不愧是爹妈的小宝贝儿。
苍梧那边就没这么好运了。苍爷爷看到银子,又看到书,脸色铁青。苍梧跪了两天搓衣板。eb登门道歉,被苍爷爷拦在门外,连萝卜糕都没送进去。
没过多久,苍家要搬走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eb听了,愣了半天。
想不到还真就变成小鱼儿与花无缺了。
“诶,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别气坏身体。”eb叹了口气。搬去哪里呢?走前送送吧,得找机会拉着苍梧的爪子嘱咐几句。
苍梧搬家前的一个晚上,eb和溜出门的苍梧在村子大树下见面了。和以前一样,带着李大婶儿送的萝卜糕去看他,对他挥挥手。
“逄州……啊。”eb努力不让表情看起来像是便秘,塞了块萝卜糕填充腮帮。
“嗯。听爷爷说,我们本家是在逄州。当年只是因为我父亲与母亲的缘故,我们一家才外迁到言家庄。现在我父母不在,爷爷年事已高,家中仆人虽是忠心,但也不能考验人性。”
“父母辈的八卦呢,你要是愿意讲,我就多听些。不过我这儿的话,倒多是给你留的。”eb给鸡米花塞块糕,“你以后打算做什么?可想过那些看过的书、学来的知识要用到何处去?”
“我父母……也只是听我爷爷说过一二。”苍梧道。
原来他母亲姓言,他父亲当年对言大小姐一见钟情。可言家只这一个女儿,只收上门女婿。他父亲不顾家中反对,来了言家庄,把苍老爷子气个半死。后来有了苍梧,夫妻俩想着老人家看在孩子面上总能想开些,便带着满岁的小苍梧出发去看他。为了安全还雇了商队,谁知在一个关隘撞上两派火拼,整个商队无一幸免。多亏一个路过侠客查明身份,把唯一活下来的孩子送到了苍老爷子手中。苍老爷子便来了言家庄,一待就是七八年。
总而言之,是一个俗套但又天天在江湖上发生的事情。
“唉,鸡米花。你这样一说,我就担心得想要跟着你们家一起去逄州了。”eb给他分块糕,“如果我不是三岁,是十三岁,是二十三岁,就能跟着送几程路,多照看些时候。但我太小了,苍爷爷又不喜欢我,肯定是没辙。江湖那么危险,逄州那么远,胖鸟都要飞好几天。”
苍梧也没客气,吃着他分给的糕。不像活泼的eb,他总是更沉默一些。
“所以我只能在这时候约你出来,提醒你不要忘记自己还欠着我一件事。你得记着,小鱼儿是个会记小本本的人,要是有人欠了自己,无论天涯海角都要追过来讨说法。”
苍梧:“听闻江湖上高人片刻便能跨越百里。倘若有一日你我都能抵达那样的境界,相逢或许就不再是难事。”
“所以一定不能让他到的时候扑个空,被气得原地跳脚饭都吃不下。”
苍梧:“噗。我记得了。”
他想了想,然后一把将eb捞起来,举在月亮底下看了看。
“鱻生,我其实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随后把他放下来。
“我真服你了= =”人家在伤心,他在拎小鸡。eb跳起来,用自己聪明的大脑指挥身体,狠狠肘击他的下巴。
这一记弹跳肘击当即被苍梧闪开了。他看着eb气鼓鼓但又攻击不到他的可爱模样,放声大笑。
eb:“幼不幼稚啊。”
两人估计都不会忘记这个夜晚。
“将来你我定会成为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名人。我知道你,但你却不一定能认出我来。所以有句诗号你定要记住,要是记不住,就咒你头发掉光光,去当老和尚。”
“卧松云,懒问名,世事风雨过眼轻。偶得三两风月句,闲来说与痴儿听。”eb一手叉着小肥腰,一手指着他,认真宣布道,“这是我自己的诗,自己写的,除了特别特别好的朋友,我都不告诉他。当我在你面前念它的时候,你就要兑现承诺。……好了,就这样吧,晚安。”
他一股脑说完,把萝卜糕全部推苍梧怀里,转身哒哒哒跑了。
苍梧抱着萝卜糕,愣了愣,随后对着他远去的身影喊道:“凝眸青简观千古,孤舟一盏照寒江——这是我的——未来一定要相见啊,鱻生。”
“什么孤舟,晦不晦气呀,换个热闹些的来。”
干嘛呀,小孩儿写个诗号这么装、这么晦气。
但,偏生这又是最适合寂寞侯的诗了。
eb跑得越来越快,如一颗炮弹一般冲回家,扑进老妈怀里,哎,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