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92、第 92 章 卢卡痴

　　卢卡痴迷华国文化，也一直希望能拍一部属于华国故事的电影。

　　只是他从小在意大利长大，隔着一层文化的距离，反复斟酌，始终拿不准该挑选什么样的题材，这件事就一直搁置了。

　　林谢雨此刻提出的构想，恰好戳中了卢卡长久以来的心愿。

　　可难题也正如林谢雨所说，要远赴华国拍摄影片，最核心的关卡就是资金。卢卡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的亲哥哥，裴亦行。

　　卢卡跟林谢雨说起过自己的家事。

　　父亲是京市裴家的人，母亲出身意大利卡罗家族。当年两人不顾一切相爱结合，可两个人都是性子极强的人，硬碰硬，强势对上强势。

　　在生下卢卡之后，这段婚姻终究走向破裂。离婚之后，父亲带走大哥裴亦行，母亲则带着年幼的卢卡回到意大利定居。

　　所以卢卡心里，这次电影项目最合适的投资方，就是他这位哥哥。他跟林谢雨说，他会好好和裴亦行沟通，对方或许愿意出资。但他也清楚，这个故事，是四个人共同的想法，不能由他一人擅自敲定。

　　转眼到了秋天，林谢雨见到了裴亦行。

　　他的长相偏向东方，混血特征并不像卢卡那样鲜明，既不完全像意大利人，也不是纯粹的华国人。

　　初见裴亦行的那一刻，林谢雨微微一怔。

　　她忽然记起一件很久远的事，是往日向麒麟闲谈的时候提过，京市裴家一直和秦家之间，似乎有着很深的商业矛盾。

　　只是当时听得模糊，她无法确定其中详情。

　　可眼下，这个裴亦行是不是向麒麟口中的裴家，还是未知。最关键的是。他是卢卡的兄长，更是这部电影最有可能的投资人。林谢雨没有表现出异常，只把心底这一丝疑虑悄悄压了下去，没有开口询问。

　　她是无从知晓卢卡是如何说服裴亦行的。会面那天，三个女孩把已经整理完成的故事框架交到裴亦行手中。裴亦行看完，只说需要一段时间考虑，没有点头应允，也没有直接否决。

　　三个姑娘没有泄气，依旧沉下心，继续打磨剧本。

　　没过多久，卢卡兴冲冲带来了好消息——裴亦行同意投资了。

　　就这样，林谢雨、时浔、陈美锦，连同导演卢卡，四个人正式开组，全身心投入到《野心家》这部电影的创作之中。

　　项目正式启动之后，四个人很快就撞上了观念的摩擦。

　　卢卡是土生土长的意大利导演，发自内心热爱华国文化，可这份热爱终究隔着一层距离。他看过不少华国的文学、影视剧，却没有真正浸在本土的社会环境里。在他的理解里，女性的觉醒是热烈、外放、极具戏剧冲突的，他想要把人物拍得张扬，把反抗拍得极具冲击力，习惯用西式的叙事逻辑去构建人物。

　　可他很难读懂华国女性藏在骨子里的隐忍，那种不呐喊、不激烈，在现实夹缝里一点点挣扎求生的细腻。

　　他常常会提出一些想法：让女主角当众撕破世俗的偏见，做出极具颠覆性的选择。可这样的桥段放在本土故事里，会显得悬浮，脱离现实。卢卡很想拍出他想象里的东方女性力量，却时常拿捏不准分寸，分不清浪漫的想象和真实的人间处境。

　　陈美锦是原著的作者，心底始终守着原本的故事底色。

　　当初小说写到半途停下，就是因为她清楚现实的重量。如今剧本要彻底转向大女主路线，把原本困于情爱里的女主角，推上追逐事业、挣脱世俗标签的道路。可改动的幅度太大，她内心满是纠结。一方面她认可这个立意，想要看见女性挣脱情爱枷锁。另一方面，她又舍不得原著里人物原本的破碎与挣扎，害怕为了迎合 “大女主” 的爽感，把角色改得单薄，丢掉故事原本的痛感。

　　她会忍不住担忧，把女主写得太过强大，会不会反而背离现实，变成一种虚假的童话。

　　时浔作为执笔编剧，是最贴合电影叙事逻辑的人。

　　她擅长把文字转化成镜头语言，懂得怎么搭建情节、设计冲突，平衡人物弧光和商业表达。可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边要尊重原著作者陈美锦的初心，一边要接住导演卢卡的艺术构想，还要守住林谢雨最初提出的核心主题，去污名化 “野心”。她常常要在 “忠于原著情绪” 和 “适配电影表达” 之间反复拉扯。有时候改完一版剧本，陈美锦觉得丢掉了小说的灵魂，卢卡又觉得节奏不够有张力，她只能一遍遍修改，反复权衡取舍。

　　而林谢雨，是这个项目最初的发起者。

　　是她提出要拍这部女性成长电影，是她想要撕掉 “野心家” 这个贴在女性身上的贬义标签。

　　可她同样深陷矛盾。

　　她自己就亲身经历过情爱带来的崩塌，太懂困在感情里的痛苦，所以她无比希望女主角能够彻底走出情爱，把重心放在自我与事业上。可她又害怕，为了突出女性成长，就完全抹除情爱带来的伤害。如果把爱情线全部砍掉，人物的挣扎就会失去根基。她见过太多女性，不是天生就强大，是受过伤之后才学会自救。

　　她也清楚，卢卡是外来的导演，对本土环境有认知盲区；陈美锦固守原著的内核。时浔负责落地成剧本。四个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故事模样。

　　磨合的矛盾，在一次次讨论会里不断浮现。

　　有时候卢卡坚持要加一场激烈的对抗戏，陈美锦会直接提出反对，认为现实里的女性很少会这样硬碰硬，更多是无声的隐忍与周旋。

　　有时候陈美锦想要保留大段内心独白，时浔又会提出，大段内心独白不适合电影镜头，需要转化成动作和场景。

　　而林谢雨，要站在中间调和。她既要守住项目的核心立意，又不能强迫所有人服从自己的想法。她会想起自己的过往，明白一个人的成长从来不是一蹴而就，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彻底和过去割裂。

　　他们也会产生分歧：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女性成长？

　　是轰轰烈烈的反抗，还是在泥泞里慢慢自救？

　　是要塑造一个无所不能的强者，还是一个带着伤痕依旧向前走的普通人？

　　四个人也会有争执，会各执一词，会为了一段情节、一句台词争到深夜。可他们心底又有着共同的初衷，都想讲好这个关于 “野心” 的故事。

　　争吵过后，也会坐下来重新梳理。卢卡学着放下西式的想象，去倾听陈美锦和林谢雨讲述本土女性真实的处境。陈美锦试着接纳改编，明白小说和电影本就是两种载体。

　　时浔不断打磨剧本，在各方诉求之间寻找平衡点。

　　林谢雨也不断自省，提醒自己不要把个人的伤痛，完全投射到角色身上。

　　这份拉扯没有立刻消失，就像他们正在书写的故事一样，所有人都在摸索，在碰撞之中，一点点拼凑出《野心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