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93、第 93 章 当众志

　　当众志成城的时候，事情永远办得很快。

　　林谢雨、时浔和陈美锦，在那不勒斯临海别墅的露台与书房之间，日夜反复推敲，仅仅耗费数月，就把《野心家》整部剧本打磨完毕。

　　林谢雨给这部戏投注了太多的感情，因此她作为第二投资人正式加入这个项目。

　　几个人曾有过无数次观念的碰撞。

　　他们会为了一段人物桥段争论到深夜，也会在海边散步，借着地中海的晚风平复心绪，再回到书桌前继续修改。争吵、妥协、互相理解，几番来回之后，完整的剧本终于尘埃落定。

　　故事的舞台扎根于华国的古代社会，想要把文字真正变成影像，必须回到故土拍摄。几人商议妥当，告别卡罗夫人、瓦莱里娅夫人、亚历山大，收拾好行李，离开了那不勒斯的海风，一同踏上归国的路途。

　　他们一行人选择落脚在一座南方小城的大型影视基地附近。

　　这里四面环绕江南水乡，河道纵横，白墙黛瓦的古宅、曲折幽深的古巷随处可见，亭台楼阁的布景一应俱全，风物气质，完美契合《野心家》的时代背景。

　　刚安顿下来，卢卡便马不停蹄联系了自己在华国导演圈结交的几位本土友人。

　　这几位导演在业内小有名气，深耕本土影视多年，听闻《野心家》的女性题材，都生出浓厚的兴趣。

　　卢卡正式邀请他们加入剧组担任副导演。

　　外籍导演孤身来华拍戏，难免会遇上文化隔阂、场地对接、本土人情沟通等一系列难题，副导演团队直接扛起了这部分繁杂的工作。从取景勘景、场地调度，到剧组人员协调、现场拍摄的各类琐事，全部交由他们统筹处理，弥补卢卡对本土环境的陌生，让拍摄工作能够平稳推进。

　　筹备的重心很快落到选角之上。

　　《野心家》是彻头彻尾的女性叙事，女性角色是整部戏的灵魂，是所有人最看重的部分。剧组定下的原则十分明确，不看流量名气，只看演技，看演员能不能读懂角色的内核，把人物的灵魂演绎出来。

　　借着意大利知名导演来华拍片的噱头，再加上裴家作为投资方的分量，消息一经放出，大批女演员纷纷赶来试镜。

　　试镜室里人来人往，一轮又一轮的考核接连展开。几位副导演凭借业内人脉，也吸引来了不少已经有一定知名度的女星前来角逐。众人一遍遍观看表演，反复比对斟酌，最终，目光落在了陈至夏身上。

　　陈至夏演技功底扎实，却始终差了一点运气，出道多年一直不温不火。林谢雨看过她不少过往的作品，格外欣赏她身上独有的力量感。那不是体魄上的强悍，是沉淀在骨血里的精神韧劲，面对困境不卑不亢，破碎之后依旧能够重新站立。林谢雨坚信，陈至夏能够精准接住婉娘这个角色，把人物的挣扎、不甘与蜕变完整呈现出来。

　　最终，女主婉娘的人选就此敲定。

　　一众次要女性配角挑选起来相对顺畅，可剧中那名关键的男性角色，却迟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这个角色的分寸感极难把握。他是女主人生里一道重要的印记，既带给婉娘难以磨灭的心伤，也间接推动了她的自我成长。他不能戏份过重，抢走女主角的光芒，不能变成故事的另一个主角。可又不能过于单薄，沦为毫无作用的背景板，必须拥有足够的重量，和女主形成复杂的对照。

　　项目声势早已传开，不少演技出众的男演员闻讯赶来试镜。可一轮轮试演过后，卢卡、林谢雨、时浔、陈美锦还有几位副导演，都没能找到满意的人选。

　　到了最后一轮试镜的这天，试镜室内气氛紧绷。林谢雨心里压着几分烦闷，走出房间，来到长长的走廊转角抽烟。南方潮湿温热的风拂过肩头，她指尖夹着香烟，刚吸下一口，转身便迎面撞上一个年轻的男人。

　　男人穿着干净朴素的衣衫，身形挺拔，气质温润内敛，眉眼沉静柔和，身上没有演艺圈惯有的浮躁感。

　　林谢雨抬眼看向他，开口问道：“你也是来参加试镜的？”

　　青年微微颔首，态度谦和有礼，轻声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叫顾锦川。”

　　林谢雨把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底，她当即让人把顾锦川请进了试镜室。

　　接下来的几轮试演，顾锦川的表现让所有人眼前一亮。他表演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懂得收敛自身的锋芒，不会刻意抢戏，却可以稳稳接住陈至夏的对手戏。

　　他把角色身上的矛盾与纠葛演绎得克制而有层次，没有浮夸的爆发，却藏着耐人寻味的张力。卢卡、时浔、陈美锦与一众副导演看完，纷纷点头，所有人都十分满意，一致认定顾锦川就是这个角色的最佳人选。

　　可消息传到主投资方裴亦行那里，却遭到了反对。

　　裴亦行认为，女主陈至夏本就名气不高，若是再搭配一个毫无知名度的新人男演员，会大大增加影片的市场风险，不利于后续的发行与票房，坚决不赞同启用顾锦川。

　　选角会议一时陷入僵局。

　　几个人商量过后，觉得林谢雨作为本片的第二投资人，由她去找到裴亦行，说服他是最合适的。

　　她单独见了裴亦行，细数顾锦川试镜时的表现，讲这个角色需要的不是流量，而是贴合人物的气质与演技，剧组所有人都认可他的适配度，不能因为名气就否定一个演员的实力。

　　裴亦行坐在沙发上，目光淡淡地打量了林谢雨几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林小姐既然这么想要他当男主角，也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至于是什么事，我现在还没想好。”

　　林谢雨心底莫名泛起一阵不适感，只觉得裴亦行这个人处处透着古怪。

　　可眼下男主人选卡在这一关，整个剧组的人都看好顾锦川，总不能因为投资方的意见就搁置。她沉吟片刻，开口回应：“可以。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不是过分的要求，在合理的范围之内，我会答应。”

　　裴亦行轻笑一声：“当然，只是一件小事，我想林小姐一定会答应的。”

　　林谢雨心里越发怀疑，总觉得裴亦行是在故意阻挠这件事，借机索要一个口头承诺，可她抓不到任何实质的证据，无从辩驳。

　　最后，裴亦行松口，顾锦川的角色也正式敲定。

　　事后顾锦川还特意过来向林谢雨道谢，他表示知道在这件事上，为了敲定这个角色，林谢雨付出的最多，也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林谢雨只是笑了笑。

　　全部主要角色落定，拍摄工作正式拉开大幕。

　　剧组驻扎在影视基地，日子昼夜颠倒，忙碌得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摄影棚内灯火彻夜不熄，精心搭建的古宅庭院、街巷布景悉数就位，江南水乡的外景也陆续开拍。卢卡时刻守在监视器前，紧盯每一个镜头，每当遇到难以拿捏华国人物内敛情绪的时刻，便会转头和本土副导演反复讨论打磨。

　　时浔常驻片场，拍摄过程中，一旦发现剧情节奏、人物台词出现偏差，就会立刻着手调整剧本细节，随时适配现场的表演。

　　陈美锦也常常守在拍摄现场，亲眼看着自己笔下的人物，活生生地出现在镜头之下。有时候看见角色的情绪被完美诠释，她心底满是动容。可有时又会因为表演的细微偏差，反复纠结人物本该有的心境。

　　林谢雨作为联合投资人，也时常待在片场。她不会插手导演的调度安排，只是安静地旁观，时刻看着，不让角色的内核偏离当初几个人创作时想要表达的本意。

　　陈至夏十分入戏，不少情绪浓烈的重场戏，往往一条拍摄结束，眼眶依旧泛红。她一点点把婉娘的挣扎、破碎，以及在泥泞之中破土而出的坚韧，揉进自己的表演里。顾锦川虽是新人，却格外勤勉踏实，始终清楚自己角色的定位，从不刻意张扬，把角色复杂的纠葛克制地呈现出来，不喧宾夺主。

　　拍摄途中，也屡屡遭遇瓶颈。

　　卢卡习惯西式戏剧浓烈外放的表达方式，可婉娘的痛苦大多藏在平静的面容之下，是无声的隐忍，而非歇斯底里的宣泄。

　　常常一个镜头反复重拍十几遍，依旧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每当这时，陈美锦会讲述原著人物心底深藏的执念，时浔梳理故事的逻辑脉络，林谢雨也会适当举例说出一些对女性困境的感受。

　　几个人围在监视器前，各抒己见，难免会发生争执，可争执过后，依旧会沉下心，一点点摸索，寻找到最贴合故事的表演节奏。

　　收工之后，夜色笼罩整座影视基地。忙完一天的工作，众人偶尔会走出片场，去往南方小城的街边小店，吃上一顿简单的夜宵。

　　第二天继续忙碌。

　　林谢雨置身喧嚣热闹的剧组之中，周遭满是忙碌的人声，心底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距离。

　　她看着镜头里演绎的悲欢离合，看着别人的困境，看着剧里人物的重生，像是看戏，又像是看自己。

　　她那些尘封的过往，依旧没过去。她从未向外人袒露自己的心事，只把所有汹涌的情绪，尽数倾注在这部电影之中。

　　日复一日，时光缓缓流转，春去夏来。

　　所有的戏份终于全部杀青。

　　当最后一条镜头拍摄完毕，片场响起一阵稀疏却真诚的掌声。

　　剩下的拍摄素材完整移交给了后期团队，剪辑、配乐、宣发、上映排片，余下的全部工作，都交由留在国内的卢卡、时浔、陈美锦与裴亦行接手。

　　林谢雨陪着主角走完了她这生的悲欢离合与蜕变后，突然觉得累了，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就没有再多停留。

　　她和众人简单道别，独自踏上归途，回到遥远的那不勒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