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91、第 91 章 离开京

　　离开京市，已经快要一年了。

　　深夜里，作为索菲亚，她会把油门踩到底，沿着海湾公路飞驰。她也会和亚历山大、卢卡泡在海边的酒吧喝酒闲谈，也会独自一人抱着啤酒，揣着一包烟，坐在码头的石阶上，望着沉沉海面，静静坐到日出。

　　周遭永远充斥着人间热闹，喧嚣层层包裹住她，可怎么也填不满骨子里那片空荡荡的孤独。

　　整座城市依旧在沸腾，可每到夜深人静，那张面孔依旧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一年光阴过去，一切并没有好转。

　　她依旧定期去见心理医生。

　　跨着国别与文化的隔阂，医生能够稍稍舒缓她紧绷的情绪，却也仅此而已。终究是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个心结死死缠在心底，许多事依旧想不通，那个人依旧忘不掉。

　　白日里，她一遍遍望着这座野性的城市。斑驳古老的楼宇挤在海湾沿岸，维苏威火山沉默伫立，海面浪潮不息，街头摩托呼啸而过，轰鸣裹挟着那不勒斯独有的粗粝、喧嚣，还有挥之不去的孤独。

　　夜里惊醒的时刻依旧时常降临。

　　整夜整夜睡不好。

　　但白天，她还是索菲亚，喜欢飙车也爱文学的女人。

　　闲暇时她会钻进那不勒斯大大小小的旧书店，在书架间慢慢踱步。读异乡人的文字，看他们如何记述生活，如何放下悲伤，又如何描摹情爱。

　　可惜效果一般。

　　酒吧里通明的灯火，混着咸腥海风的烟雾，吹不散心底郁结的愁肠。伤口依旧实实在在留在那里，同样的，文字也没有办法将它彻底愈合。

　　她是在那不勒斯的一个春天，遇见了时浔。

　　那天她伸手去够书架上的一本书，另一只手也同时伸向了同一本。两人动作一顿，不约而同收回手，互相抬眼打量。四目相对的瞬间，才发觉彼此都是来自东方的女性。

　　就这样，她们相识了。

　　时浔告诉她，自己是一名编辑，那不勒斯，已经是她旅居的第四座城市。两个人就这样聊了许久，然后交换了联系方式。

　　林谢雨很喜欢这个性子文静、擅长诉说故事的姑娘，她身上的气质，让她隐隐想起了老友张爱玲。

　　往后她们往来愈发密切，林谢雨索性邀请时浔搬进自己的临海别墅，两人朝夕相伴，慢慢成了挚友。

　　转眼到了夏天，她们俩又在教堂礼拜的时候，结识了陈美锦。陈美锦是一名作家，同样是来那不勒斯旅居游历。

　　一座遥远的异国城市，把三个来自华国不同地方的女孩汇聚到了一起。

　　她们时常结伴逛街边的小店，泡图书馆，同样痴迷于文字与文学。她们畅谈中外文学，一同守候海边落日，结伴下海游泳。

　　连瓦莱里娅夫人与卡罗夫人也十分喜欢这两位新来的姑娘。

　　那一刻，林谢雨真切体会到女性力量的重量。这份力量可以抚平一部分孤寂，冲淡些许伤痛，它不是来自男人的施舍，而是来自女性彼此之间，互相给予的支撑。

　　林谢雨依旧会抽烟，只是频次已经减少了许多。

　　她大多会避开时浔与陈美锦，独自躲到后花园的露台，才点燃香烟，不愿这恼人的烟雾扰到两位新来的朋友。

　　喝酒时也不再是从前那样借酒消愁的大醉，偶尔会陪着两个姑娘浅尝几杯，小酌闲谈。她们就这样慢慢习惯了异国他乡这种安稳又松弛的日子。

　　周末的一天，林谢雨翻读陈美锦写的小说，读到故事里困在情爱漩涡里的女主角，她忍不住开口发问。

　　“美锦，书里的女主角困在情爱之中，你为什么不给她写一段全新的人生？其实你故事都写到这里了，怎么就戛然而止了。”

　　陈美锦淡淡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若是把女人的命运全部归到情爱之上，一切尚且说得通。可一旦写她奔赴事业、追逐自我，旁人就会嘲讽她，称她是野心家。”

　　“野心家” 这三个字，重重撞在了林谢雨的心上。

　　是啊，世人总是这样。

　　女人渴求一份真挚的爱，会被视作不知足。女人追逐事业、想要活出自我，同样会被扣上野心勃勃的帽子。

　　凭什么。

　　所以，在某个午后，卢卡登门拜访，来看望她们三个时。林谢雨望着他，开口了：“卢卡，你对拍摄华国题材的电影有兴趣吗？”

　　卢卡微微一怔，一时摸不透她话里的用意。

　　林谢雨当着时浔、陈美锦与卢卡的面，说出了自己心底酝酿许久的构想。

　　“我想拍一部讲述女性成长的电影。这个想法或许听起来有些异想天开，但也并非独一份，女性成长的题材本就不少。我想借用陈美锦这部小说的故事框架，由我们几个人一同改编剧本，交由你来做导演，回到华国拍摄。这部片子，是拍给女性看的。”

　　她顿了顿，坦诚道出现实的难处：“只是眼下，我们没有投资人。”

　　卢卡听完，神色沉了沉，没有立刻给出答复：“这件事，我需要回去好好想一想。”

　　可在场的三个女孩却对这个提议满心热忱。

　　她们当即就决定，先着手构思剧本的改编方向。

　　反倒身为导演、负责对接资源的卢卡，还在反复权衡这件事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