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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卢卡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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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偶尔会抽空带她四处走走,去一些有意思的小地方,尽到了地主之谊,但他终究有自己的事业与人生,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
林谢雨心里十分感激,卢卡已经为她指明了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她没有资格奢求对方无时无刻的陪伴。
大多数时候,这座偌大的那不勒斯,只有她一个人在慢慢游荡。
她会独自穿行在老城狭窄曲折的街巷,逛翁贝托长廊,看玻璃穹顶下往来的人群。
去蛋堡临海的礁石边,望着海面,遥遥眺望远处沉寂的维苏威火山。
也会走进国立考古博物馆,静静看庞贝遗留下来的文物,感受千年前被火山灰封存的人间烟火。
天气好时她会登上沃梅罗山的圣埃莫堡,站在高地俯瞰整座城市,海湾波光粼粼,万家灯火铺展在脚下,喧嚣与辽阔一并撞进眼底。
日子一天天往前推移,来那不勒斯的几个月过后,她开始逐渐习惯了这里,每周四的晚上,她会和卢卡相约出门吃饭。不去精致高档的餐厅,专挑街边不起眼的小食店,吃地道的玛格丽塔披萨,喝当地的柠檬酒。
卢卡也会抽空,带她去自己儿时常去的老地方,讲他年少时在这里的细碎往事。
而每逢周末,只要卡罗家有时间,自己也会受邀去到卡罗家的庄园,和卢卡、卡罗夫人一同共进晚餐。餐桌之上,卡罗夫人谈吐从容,见识广博,林谢雨很喜欢这位看似强势,实际大方得体的尊贵夫人。
半年之后,她和住在隔壁的瓦莱里娅夫人渐渐熟络起来。
瓦莱里娅夫人是一位独居的寡妇,一生先后送走了三任丈夫。初次听闻这件事的时候,林谢雨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讶异。
但这并不影响她对瓦莱里娅夫人的好感。
这位夫人谈吐优雅,英语说得流利地道,闲暇的时候,会主动教林谢雨说意大利语。两人常常在午后的花园或是阳台闲聊,瓦莱里娅会跟她讲自己跌宕起伏的一生,讲爱过的人,讲失去,讲岁月沉淀下来的感悟。
夫人一眼就瞧出林谢雨心底藏着化不开的情伤,眉眼间总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郁结,却从没有主动追问半句,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某个黄昏,夕阳斜斜落进阳台,瓦莱里娅夫人指尖夹着一支烟,缓缓吞吐着淡淡的烟雾。海风拂动她的发丝。
林谢雨静静看着,轻声发问:“烟草的味道,真的会让人好受一点吗?”
瓦莱里娅夫人侧过头,淡淡笑了笑,把烟盒递到她面前:“你可以试一试。”
那一天,林谢雨第一次点燃了香烟。
从那以后,她开始学会了抽烟。有时也会和瓦莱里娅夫人两个人,就着落日与海风小酌几杯。
慢慢的,她开始走上了一条和从前全然不一样的路。
尼古丁的烟雾,仿佛可以把那些欲言又止、压在心底的思念,一并吞进喉咙,再随着呼吸吐散在风里。
酒精则可以麻痹无数个深夜,脑海里反复浮现的那张面孔。
她不去分辨抽烟喝酒究竟是对还是错。来到这里之后,在她的世界里,早已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
至少金钱、尼古丁与酒精,可以暂时压住翻涌不息的痛苦,给她片刻喘息的余地。
瓦莱里娅夫人的小儿子经常会回来看她,那是一个才二十一岁,英俊帅气的意大利少年。
他是第一次见到东方女孩,目光里满是新鲜的好奇。见面的时候,他开口询问林谢雨的名字。林谢雨报出自己的中文名,他完全听不懂发音。
“我没有英文名字。” 林谢雨淡淡答道。
亚历山大思索片刻,自作主张给她取了一个意大利名字:索菲亚。
就这样,她在那不勒斯,拥有了属于这里的名字——索菲亚。
亚历山大痴迷速度,酷爱赛车与摩托车,常常驾驶各式各样的车辆呼啸而来。每当林谢雨站在自家别墅的窗边,看见他的车沿着滨海公路飞驰而过,风声裹挟着引擎的轰鸣,她心底会生出一种恍惚的疑惑,这算不算另类的获得了自由?
后来她当面问了亚历山大。
少年眉眼明亮,坦然回她:“没错,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这番话深深戳中了林谢雨。
在尼古丁与酒精之外,她开始向往了这种疾驰的释放。
可她不会开车,于是她报了当地的驾驶学校,从头学习汽车,也学习摩托车。亚历山大也会在有空的时候,一点点手把手教她,教她操控赛车,教她驾驭摩托。一来二去,两个人也成了很好的朋友。
白日里,当卡罗夫人、瓦莱里娅夫人、卢卡、亚历山大都在身旁的时候,她就是索菲亚。自由的,鲜活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是绝望的,孤独的,一无所有的。
恍惚之间,她几乎要觉得,从前的林谢雨,已经彻底死在了遥远的京市。
如今的她,只是索菲亚・林。是一个来自东方的女人,身形高挑,留着乌黑浓密的大波浪卷发,学着意大利本地成年女性的模样,画上浓烈的妆容,打扮得风情又成熟。
白日的索菲亚从容健谈,可以和年长的夫人们闲谈,也可以和同龄的友人说笑,热烈地融进那不勒斯滚烫喧嚣的烟火里。
可等到夜幕落下,周遭归于寂静,属于索菲亚的面具依旧会碎裂。
夜里的她,依旧会因为思念那个远在国内的男人,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尼古丁与酒精,成了她对抗汹涌回忆的武器。
太久太久,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还是林谢雨。
那个捧着书本吟诵诗词,满心只有校园与秦宅,眼里只装得下一个男人的姑娘,永远留在了京市。
活在这片地中海海岸的,是那不勒斯的索菲亚。
她在这里结识了跨越年岁的友人,也拥有同龄的伙伴,义无反顾地投身进这座城市的疯狂与热烈。
她并不厌恶这样的自己,可心底也时常会生出倦怠。
热闹是这座城市的,可那些挥之不去的旧伤痛楚,依旧牢牢缠在她的骨血之中,从未真正消散。